第19章 第十九章 暗河浮踪,渡口疑影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强劲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沈砚辞腰侧。方才从断崖跃入暗河的一瞬,刺骨寒意瞬间浸透衣衫,沿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她一手死死攥紧布囊,护住里面用油纸封好的残碑石屑,另一只手奋力拨开水流,稳住身形。

暗河水流湍急,水底遍布尖锐礁石,暗流在水下盘旋拉扯,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进石缝。林聿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不断挥动手臂拨开迎面冲来的浪头,目光始终留意着周遭水势,提防水下潜藏的隐患。

“跟着我,避开左侧漩涡!” 林聿的声音被轰鸣水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砚辞微微颔首,咬紧牙关调整方向,顺着主水流向前漂行。头顶的崖壁不断向后退去,岩洞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岩壁缝隙偶尔漏下细碎天光。河水带着常年不见日光的阴冷,还混杂着淡淡的土腥与腐朽气息。

崖顶追兵的叫喊声渐渐被水声隔绝,距离一点点拉远。可沈砚辞不敢放松警惕。这些权贵私卫训练有素,又有术士随行,就算无法从断崖追下来,也会立刻派人赶往暗河下游渡口堵截。

二人随浪漂流约莫半个时辰,周遭岩洞岩壁渐渐低矮,前方视野透出一片灰白光亮。暗河河道缓缓拓宽,水流的势头也稍稍放缓。

“前面就是出口。” 林聿抬手指向前方那片光亮,“出了岩洞,便是下游的青石渡口。”

沈砚辞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沉。暗河出口外水汽蒸腾,白茫茫的水雾笼罩河面,看不清渡口岸上的情形。水雾最容易藏匿煞气,也最适合设下埋伏。

“小心。对方极有可能预判我们走这条水路,提前在渡口布下陷阱。” 沈砚辞抬手抹去脸上的河水,指尖悄悄摸向布囊内的符纸,符纸用油纸包裹,尚且干燥。

两人借着余浪,缓缓漂出岩洞。

河面开阔起来,水雾弥漫,远处的渡口木码头在白雾里若隐若现。岸边生着大片芦苇,苇叶被河风吹得沙沙作响。水面平静,看不到船只,也不见人影,安静得过分。

林聿率先游向岸边浅滩,脚踩进河底泥沙,稳住身形后回身伸手接应沈砚辞。两人爬上河滩,浑身湿透,衣料沉甸甸贴在身上。

沈砚辞立刻环顾四周。河滩碎石遍布,芦苇丛密不透风,一直延伸到渡口后方的老槐树。她指尖轻捻,一丝灵力散开,探查周遭的煞气波动。空气中有淡淡的杂气,混杂着泥土水汽,却没有古墟那种浓烈的阴煞,可这份平静太过反常。

“没有明显煞气,但芦苇丛里气息杂乱。” 沈砚辞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摇曳的苇丛,“不一定是邪术埋伏,或许是人手藏在里面。”

林聿抽出短刃,将刀身附着的河水抖落,缓步走在前方开路:“我们先到码头看看有没有渡船,尽快离开此地。不宜在此久留。”

二人放轻脚步,踩着河滩碎石,朝着木码头的方向前行。

渡口的木码头早已老旧,木板腐朽发黑,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码头边拴着一艘乌篷小船,船绳系在木桩上,船身轻轻随水波晃动。船舱帘子半掩,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

林聿抬手示意沈砚辞原地稍等,独自缓步靠近乌篷船,短刃横在身前。他停在船边,侧耳静听片刻,船舱里寂静无声。伸手撩开船帘,船舱空无一人,只有一套旧蓑衣搭在船板上。

“船是空的。” 林聿回头低声说道。

沈砚辞走上码头,目光落在拴船的木桩。木桩表面,刻着一道极浅的黑色标记,纹路细小,藏在青苔之下。若非她常年研习各类术法记号,根本无法察觉。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标记上方。一股微弱的邪气,顺着标记缓缓溢出。

“是追踪印记。” 沈砚辞眉头微蹙,“有人提前在木桩留了咒印。只要我们触碰这艘船,对方立刻就能感知到我们的位置。”

林聿垂眸看向木桩上的纹路:“是术士留下的手段。看来他们确实料到我们会从暗河抵达渡口,特意在此设饵,等着我们上船。”

芦苇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浓密苇荡。苇叶剧烈晃动,一道佝偻人影缓缓从芦苇深处走出来。老者一身灰布短褂,头发花白,肩上扛着渔叉,脚下踩着草鞋,看着就像寻常在此捕鱼的老渔翁。

老者目光浑浊,看向码头的二人,嗓音沙哑:“两位客人,可是要搭船渡河?”

沈砚辞不动声色打量老者。对方看似普通渔翁,可脚步落地之时,重心平稳,脚掌落在碎石上,竟没有半点打滑。寻常常年在河滩劳作的老人,不会有这般沉稳下盘。而且老者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掩息咒,把本身的煞气气息遮掩得极好。

“我们打算渡河,不知老丈可否载我们一程?” 沈砚辞没有直接戳破,语气平静如常。

老者咧嘴一笑,笑容看着木讷,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渡船可以。只是近日河面上不太平,进山的权贵老爷们正在找人,若是遇上他们,老朽这小船可保不住二位。”

林聿上前半步,挡在沈砚辞身侧:“我们自有分寸,船资不会少给。”

老者缓缓放下肩上渔叉,渔叉尖端,隐隐缠绕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他依旧站在芦苇边缘,没有靠近码头:“二位身上沾着山涧煞气,一看便是从龙脊山里出来的。那些老爷交代过,若是见到从山里出来的人,要立刻上报。”

话音落下,老者身形骤然一动,抬手将渔叉朝着沈砚辞方向猛地掷出!黑气缠绕渔叉,破空而来,带起一阵腥风。

林聿反应极快,短刃横挥,刀刃精准撞上渔叉。“当” 的一声脆响,渔叉被劈偏,重重砸在码头木板上,木板裂开一道深痕。

老者一击落空,口中低声念起晦涩咒词。岸边芦苇疯狂摇晃,苇根之下,黑色煞气顺着泥土蔓延,一条条细细的黑藤破土而出,朝着两人脚踝缠绕而来。

“苇根缚煞阵。” 沈砚辞迅速后退一步,抬手取出三张符纸,指尖引燃,符纸燃起赤红火焰,“这阵法借芦苇根系布煞,一旦被藤丝缠住,煞气会顺着经脉侵入体内,禁锢灵力。”

燃烧的符纸被她接连甩出,落在蔓延而来的黑藤之上。火焰接触煞藤,立刻滋滋作响,黑烟升腾,黑藤遇火迅速枯萎回缩。

老者见状,面色一沉,不再伪装。浑浊双眼变得漆黑,双手快速结印,河面上的水汽骤然翻涌,水雾汇聚,化作无数细小水针,漫天朝着二人射来。

林聿挥刀舞出一圈刀光,将迎面飞来的水针尽数格挡。水针撞上刀刃,碎裂成水珠落在木板上,水珠落地便腐蚀出细小坑点。

“此人是敌方麾下术士,负责守渡口拦截。” 林聿沉声说道,“他的术法依托这片河滩水汽与芦苇根系,离开岸边,他的力量便会大打折扣。”

沈砚辞目光快速扫视整片渡口,寻找阵眼。苇丛中央,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黑石静静躺着,黑气源源不断从石中涌出,正是整个缚煞阵的根基。

“阵眼在芦苇丛中央黑石!” 沈砚辞抬手抽出两枚桃木钉,瞄准黑石方向,“我去破阵,你牵制住他。”

林聿点头,提刀向前,主动迎上老者,不断挥刀逼对方分心,打断咒文吟诵。老者被迫调转注意力,接连施展术法抵挡林聿攻势,无暇再管控阵中煞气。

沈砚辞侧身绕开地面缠绕的黑藤,俯身冲入芦苇丛。苇叶边缘藏着细小煞刺,刮破衣袖,在小臂留下几道浅红划痕。她强忍着皮肤传来的麻痒感,快步冲到黑石跟前,双手捏诀,将桃木钉狠狠钉入黑石顶面。

桃木钉入石的瞬间,黑石剧烈震颤,上面萦绕的黑气瞬间溃散。整片河滩蔓延的黑藤失去力量支撑,迅速干瘪枯萎,河面凝聚的水雾水针,也哗啦一声尽数散落回河水之中。

老者见阵眼被毁,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就要往芦苇深处逃窜,想要传讯给后方追兵。

“想走?” 林聿脚步疾追,纵身跃至老者身后,刀背横出,精准敲在老者后颈。老者身子一软,当场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沈砚辞收了桃木钉,低头查看黑石。石内的煞源已经溃散,这块石头只是用来承载咒阵的媒介。她回身看向码头,那艘乌篷船依旧静静浮在水面,木桩上的追踪咒印还在。

“不能用这艘船。咒印还在,一上船就会暴露方位。” 沈砚辞看向宽阔河面,“我们需要另寻渡河的法子。此人只是前哨,大队追兵距离此地不会太远。”

林聿低头看了眼昏迷在地的术士,没有下杀手:“留他一命,他不知我们下一步去向。若是杀了,对方通过术法感应,反而能锁定我们离开的方向。”

沈砚辞微微颔首。河风卷着水汽吹过码头,远处河面,隐约飘来几声船桨划水之声。追兵的船队,已经朝着渡口赶来。

“没时间耽搁,沿河岸往下游走数里,那里有一处浅滩,河水较浅,可以涉水过河。” 沈砚辞快速判断路线,“我们立刻动身,不能在此等待。”

二人不再停留,沿着河岸,踩着湿漉漉的碎石,向着下游方向快步离去。身后渡口留在白雾之中,昏迷的老者躺在芦苇丛边,远处水面的船影越来越近。

沈砚辞紧紧护着怀中布囊,心底清楚。渡口这一战,仅仅是又一次阻拦。那些身居高位的恶人布下天罗地网,每一处要道都安排人手与术士守御。想要彻底撕开三年前师门覆灭的阴谋,前路依旧步步危机。

河水滔滔向东奔流,载着所有隐秘与罪孽,无声向着远方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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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暗河浮踪,渡口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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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诡录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