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如同沸腾的墨汁，层层叠叠裹住残碑周遭。阴煞尖啸不休，无数细密咒丝在空中盘绕穿梭，每一根都浸着百年积攒的怨毒，擦过石板便蚀出浅白刻痕。林聿横刀而立，脚步稳如磐石，刀锋不断劈砍袭来的咒丝，黑色雾气被斩开一道道裂口，转瞬又合拢。
“抓紧时间！” 林聿高声提醒，短刃斜挥，挡开突袭向沈砚辞后背的一缕煞丝，“它的力量还在从地脉源源不断补给。”
沈砚辞半跪于残碑之前，视线牢牢锁在碑面残存古篆。方才匆匆浏览只读懂大半，此刻生死关头，一字一句在脑海飞速拆解。碑文记载，此阵借山川阴气为根基，想要破局不可强行摧毁，唯有顺着原有纹路反向引气，切断地脉与阴煞之间的联结。
她从布囊取出随身携带的朱砂与细毫，指尖沾着朱砂，凌空落笔。赤色符文一笔一画浮在半空，灵光流转，与地面黑色引煞纹遥遥相对。
阴煞察觉到致命威胁，黑雾本体猛地膨胀数倍，裹挟狂风狠狠撞向沈砚辞。狂风卷着碎石扑面而来，沈砚辞肩头一沉，顺势侧身翻滚躲开撞击，掌心灵诀不停，半空中的逆纹依旧没有中断。
“就是此处！”
沈砚辞指尖最后一笔落下，赤色符文骤然亮起，如一道赤色长链，直直扎进残碑底座下的青铜阵盘。
赤色灵光顺着阵盘纹路蔓延，原本不断涌动黑气的咒纹，开始一点点褪去墨色，纹路流转方向彻底颠倒。地底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响，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整片古墟里翻涌的煞气，流速骤然放缓。
阴煞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黑雾身躯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维系它存在的地脉煞气被逆纹截断，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直接中断。它疯狂扭动残存黑雾，做最后的反扑，数道粗壮咒丝直扑沈砚辞面门。
林聿脚步疾踏，转瞬冲到沈砚辞身前，刀身灌注灵气，寒光劈落。刀锋正中咒丝根部，粗大的黑雾丝线应声崩断，化作漫天细碎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沈砚辞抬手捏诀，引动赤色逆纹全力催动。青铜阵盘之上，黑气彻底停滞，转而向内回缩，一点点退回地底。阴煞的形体持续溃散，尖啸声越来越微弱，片刻之后，庞大黑雾轰然散开，化作缕缕轻烟，被山间穿来的清风一吹，消散无踪。
古墟之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冷死寂缓缓褪去。林间隐约重新响起几声微弱虫鸣，云层缝隙漏下一缕天光，落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沈砚辞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连续催动灵诀，消耗不小。她抬手抹去额角薄汗，起身低头看向碑底的青铜阵盘。阵盘表面咒纹已经黯淡无光，暂时失去蓄煞的效用。
“阵暂时封死了。” 沈砚辞俯身，仔细查看阵盘上铭刻的细小标记，“但只是切断地脉供养，阵盘本体还在。幕后之人随时可以回来重新激活。”
林聿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古墟四周连绵山林，神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破阵引发的灵气震荡，范围极大，山外的人极有可能感知到异动。”
沈砚辞点头，蹲下身，小心刮下残碑上一小块风化石屑，用油纸仔细包好收进布囊。这石块上附着古咒残留，后续可以带回，慢慢推演剩下被凿毁的碑文内容。
“碑文被凿掉的那一段，应当记载了整套禁术的献祭法门。也是当年权贵们不惜屠灭我师门，也要抢夺的核心。” 沈砚辞指尖摩挲油纸包，眼底寒意沉沉，“只可惜，这里已经找不到完整记载。”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古墟外侧的山道撤离。荒草依旧没过脚踝，只是先前草木上附着的黑气尽数消散。一路往山坡上行，视野渐渐开阔，遥遥望向山外平原。
就在这时，林聿忽然抬手按住沈砚辞手臂，抬手示意她停下脚步。
“听。”
沈砚辞屏住呼吸静心聆听。风穿过山林，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还有零星呼喊。声音隔着山谷，并不清晰，但能分辨出人数不少，正沿着进山的老路一路搜寻过来。
“追兵来得比预想更快。” 沈砚辞眉头微蹙，目光望向下方几条进山岔路，“对方应当不止一队人马，分多路搜山，想把我们困死在这片龙脊群山里。”
林聿眺望远处山道，能隐约看见几个移动的小黑点，正是敌方的私卫。他们携带罗盘，能循着残留的煞气气息追踪方位。方才破阵闹出这么大动静，等于直接给对方指明了大致区域。
“正面硬拼不妥，对方人多，恐怕还带着懂术法的术士。” 林聿低声道，抬手指向侧面一处狭窄山坳，“那边有一条樵夫踩出的小径，通往山后的断崖。断崖之下有暗流，可以顺水离开这片山区。只是那条路极其险峻。”
沈砚辞顺着他指向看去，那处山坳隐在浓密灌木之后，路径隐蔽，确实是绝佳脱身路线。只是断崖之下水流湍急，水下礁石密布，风险不小。
“没有别的选择。” 沈砚辞提起布囊，重新检查一遍符纸与桃木钉，“走这条小径。避开大路，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堵在山谷里。”
两人压低身形，弯腰钻入浓密灌木丛。枝桠刮擦衣料，发出细碎声响。他们尽量放轻脚步，顺着山坳小径往断崖方向潜行。身后马蹄声与人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进入古墟范围，隐约传来对方发现阵盘被破后的怒吼。
“他们看到阵纹被毁，一定会全力搜山。” 沈砚辞一边快步前行，一边低声说道，“经此一事，对方会清楚我们已经摸到禁术根源。接下来，他们会更加不择手段，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林聿颔首，目光持续留意四周动静，提防暗处埋伏：“等我们顺着水流离开龙脊群山，要寻一处安稳地方，好好解读残碑石屑上的咒痕。我们现在只知晓禁术表层，还不清楚他们打算何时开启最终献祭。”
沈砚辞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师门覆灭那一夜冲天火光，无数同门倒下的画面。三年隐忍追查，线索一步步收拢，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可危险也成倍增长。那些身居高位的恶人，手握权势与邪术，绝不会轻易认输。
小径越往前走越是陡峭，脚下碎石松散，稍不留意便会滑落山崖。山风呼啸，在山谷间来回回荡。转过一处巨大山岩，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断崖赫然出现在眼前。
断崖岩壁陡峭笔直，下方是奔涌的暗河，水流撞击礁石，翻起层层白浪，水声轰鸣。岩壁上有前人凿出的零星小凹坑，可以踩着攀援而下。
沈砚辞走到崖边向下望去，暗河水流湍急，水面雾气升腾。
“从这里下去。” 沈砚辞转头看向林聿，“暗河会带我们去往下游的无人渡口。只要离开龙脊群山范围，对方的搜捕力量就会减弱。”
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接连响了三下。那是追兵之间传递信号的声响，代表他们已经发现了二人撤离的踪迹。
“来不及耽搁了。” 林聿靠近崖壁，伸手抓住岩壁凸起石块，“我先下去探路，你紧随在后。小心脚下湿滑的青苔。”
沈砚辞应下，一手紧紧护住装有残碑石屑的布囊，一手扣住岩壁凹痕。岩壁冰凉潮湿，青苔滑腻。两人交替向下挪动身躯，耳边除了轰鸣水声，还有山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追兵已经追到断崖上方。数道身影出现在崖边，低头向下眺望，看见岩壁上移动的两道人影，当即厉声喝喊，石块顺着崖顶狠狠砸落。
碎石呼啸下坠，擦着沈砚辞身侧砸进暗河，激起大片水花。
“抓紧！” 林聿低喝一声，快速向下挪动，避开砸落的石块。
沈砚辞抬眼望向上方崖顶密密麻麻的黑影，指尖攥紧，心底一片清明。这一场追查，远没有到终点。古墟阵只是对方庞大布局里的一环，真正的献祭阴谋，还在更远处等待着他们。
暗河浊浪翻涌，在断崖之下奔腾不息，载着二人，向着群山之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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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逆纹破阵，山外传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