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顶楼，已经一点十分。庄周一想到明沥空中胃子这么久，一着急便忽略了敲门。
可打开门的一瞬，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沈之真是手段了得，这才中午就诱惑着小姐吻他。
庄周“砰”得关上门。
巨大的关门声让沈之和明沥迅速分开，两人间的距离终于正常。
“咚咚咚——”门又响了三下。
明沥深呼吸着，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进。”
庄周推门而入，他面不改色，只不过，是垂着眼问话，他看着地面和明沥说话，视线避开和他们对视：“小姐，你中午可以喝点汤吗？”
他完全没有提起刚才看见的事，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明沥意料之中地摇摇头：“不用了。”
庄周并不灰心，继续劝说：“多少喝一点，不然胃疼起来您会难受。”
“庄周，我今天中午吃过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
“什么？”庄周也不在乎什么避不避讳的了，惊喜抬头：“您吃过了？”
“嗯。”明沥指指桌上的食盒，“沈之从水榭给我带了一些回来。”
庄周这才看见桌上的东西，食盒敞开，里面的排骨看上去只吃了一块半，但一旁的汤盅里的汤却被喝完了。
他看向一旁的沈之。
男人早已起身，此刻恭恭敬敬地站着。见他看过来，牵出一抹礼貌的笑：“我是不小心得知明沥今天中午没胃口的。”
“明沥？”庄周一下冷了声音：“沈之，你不可以这样称呼小姐。”
“没关系的庄周，是我允许的。”明沥解释道：“我觉得他一直明总明总的叫我，有些生疏。”
可小姐和沈之就是工作关系，工作关系就是该生疏。
庄周快气死了。
但转眼又看见那动得很少的食物，怒气便消了一半。
小姐今天中午竟然吃了排骨，虽然不多，但是这对于明沥来说却是巨大的进步。
看了那么久的心理医生都没有改善，庄周都想出以后在周一为明沥准备营养液了。
还好，小姐能吃下了。能吃下饭就好。
明沥有午觉的习惯，时间已经快一点半，她觉得有些困了。
“你们都出去吧，去午休一会儿。”
“是。”
庄周和沈之走出办公室。
但下一刻，玻璃门又被推开，是庄周。
“怎么了？”明沥问。
庄周咬了咬牙：“小姐，虽然入职我们公司之前都会要求员工提供体检报告，但集体体检总归是有些粗略的。”
“我会在明天，重新为沈之单独安排更为详细的体检。”
明沥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重新安排？”
“为了小姐的身体健康。我必须要保证沈之这个人是干净健康的，所以还请小姐忍耐几天。”
庄周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语气严肃，就像是在对明沥汇报重要工作一样。
“……”
明沥惊地半天都说不出话，她承认，她是喜欢沈之的脸，想把他留在身边也是因为他的脸，但…但她没那个意思啊。
“不不不，不用…”明沥结结巴巴说道。
庄周拧了拧眉，“不行小姐，这是必须的。”
“庄周！”明沥突然拔高音量：“我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脑子里面都是些什么废料？”
“对不起。”
庄周立刻道歉。
心里也长舒一口气，还好，他就说小姐心思单纯，不会做那些事。
想来刚刚那个吻，也是沈之诱导小姐的。
“我知道了小姐，那我先出去了。不过，您如果后续需要，请告知我，我来安排。”
明沥：“……”
午休时间，整个明聿都很安静。顶楼更甚，庄周和沈之活动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里面的人。
庄周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沈之没有午睡的意思，他便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沈之。
【去38楼，聊聊。】
两个男人便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只用下一层，电梯很快就到了。
沈之还是第一次到38楼，明沥秘书们的专用休息室。
整层楼被划分成两个部分。
左右的布局相同，相同的桌子、躺椅、衣柜、小冰箱……
但明显右边的东西要多许多，看来那边便是庄周的地方。
沈之径直走向左边，“这边是我的？”
庄周点点头。
而后，又是诡异的安静。
最终，还是庄周先开了口。
“今天中午谢谢你。”
谢谢你让小姐吃下了饭，虽然庄周不知他用了何种方式，但那都不重要。
庄周的感谢是真心的。
“不要这么客气，我和你都是秘书，都是为了明总好。”
“我们加个微信？”沈之问。
庄周掏出手机扫码：“你记得下午把小姐的微信也加上，方便后续工作的开展。”
“嗯，我已经加上了。”
不仅加上了，沈之还收到了明沥的五万块钱。
沈之十分不解，明沥解释：“是我这个老板庆祝你入职第一天，请你吃饭的钱。”
沈之摇摇头，“太多了。”
明沥笑笑，“不多，剩下的钱，算作你手写我习惯的辛苦费和买笔记本的报销。”
沈之便不再推辞。
没关系，以后给她花钱的机会还有很多。沈之想。
而庄周加上他微信的第一件事也是：转账五万。
“收下。”
“算是我请客你的午餐，我们是同事，你第一天入职，我请客。”
庄周认出那个食盒，是水榭的定制菜品，不便宜。
沈之哑然失笑，这两人找的借口都一样，是有多担心他负担不起中午的那一餐。
他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但应该，也没那么穷吧。
“你要休息吗？不休息的话，我们继续上午的话题。”庄周收起手机问道。
“不休息。”
“好。”
庄周正了正神色，“你虽然应聘的是秘书，但更像明总的生活助理，你需要全面深刻的了解她的一切。”
“这的‘一切’除了工作上的事，还包括她的喜和恶。”
“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些地方，喜欢和什么人来往……”
“喜欢好看的男人。”说到这儿，沈之被庄周扫了一眼。
“尤其是她讨厌什么，你要牢记于心：比如讨厌吃葱姜蒜香菜芹菜芝麻，讨厌鸟，讨厌特别装的男人……”
“这些都是你需要自己观察并记住的。”
庄周继续说：“除了这些，你还要以男伴的身份，陪小姐出入各种宴会，”
男伴的身份。
沈之听着这几个字，心里便冒出一些雀跃。
庄周看着面前有些走神的男人：“认真听。”
“是。”
“出入各种宴会，不仅要帮小姐挡酒还要帮小姐挡那些烦人的追求者。”
“小姐的追求者很多？”
庄周露出看智障的眼神：“以小姐的身份地位和美貌，当然有不少男的上赶着倒贴。想吃软饭，幻想小姐瞎了眼看上他，最后飞上枝头的人，多了去了。”
“你要做的就是，别让那些讨人嫌的男人接近小姐。”
沈之点点头。
“其余的，就是你需要学习的东西——时尚。”
沈之有些不解。
庄周解释道：“小姐会经常询问你，她的衣服搭哪个包好看，哪双鞋子好看，哪条丝巾衬她，甚至是，那种款式的美甲好看……”
他喝了口水，看向沈之：“这些，你都要一清二楚。并且，绝对不允许出现乱说和答不上来的情况。”
这么多要求，沈之却无半点不耐烦，他越听越觉得开心，因为这些事，似乎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
庄周放下水杯，喉头滚了滚，沉默良久，“还有，最重要的事——”
“小姐，厌恶每个周一和雨天，以及靠海的桥。”
他的嗓音忽然变得艰涩起来，”因为她的哥哥，明淅，就是在英国出差时，在周一的雨夜，车子失控冲出海边桥的护栏，坠海失踪。”
庄周也在那辆车上，但他被救起来了。
而明沥，目睹了这一切。
她眼睁睁看着她哥哥的车子失控，没入深海。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被怀疑的事情，忽然被沈之得知是真的，他一时间有些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垂耳兔当时应该也是这样，甚至比他痛苦得多。
“因此，周一，小姐吃不下东西；坐车时，也要避开任何修建在海边、海上的桥，连河也不行。”
“最重要的是，雨天。”
半年前的伤口，被庄周自己主动翻出撕扯开：
“只要一下雨，小姐就不能见到我。我在下雨天，绝对不能出现在小姐的面前。”
“她只要见到我，就会浑身僵硬甚至惊厥。”
明沥目睹那件事后，便患上了PTSD。
只要是下雨天，她一看到庄周就会浑身发抖、气紧。她就会想起明淅，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切。
车子冲出护栏的那一瞬间，就像循环电影一样，不停地在明沥眼前浮现。
活生生的庄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明淅没找到。
一丝不苟的庄周，脸上浮现灰败之色：“所以，所以雨天，你要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沈之想过万千种明沥不愿吃饭的原因，却未曾想是因为明淅的事。
他忽然想将网上那些乱揣测的人，嘴脸全部撕烂。
明沥看到那些“弑兄夺权”的评论，心里该有多疼。
“嘀嘀嘀——”急促的闹铃声忽然响起，下午两点，午休结束。
庄周又恢复了冰块脸，“该工作了。我带你去录指纹。”
沈之也不再窥探那件事情，刚刚那场谈话，仿佛没有发生一样。
沈之录完指纹，庄周便乘电梯离开，继续投入繁忙的工作。
只是在静悄悄的电梯里，庄周盯着那跳动的层数，才察觉到一直萦绕在他身体里的后悔。
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