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沥

沈之坐在明沥对面的位置。

桌上的两个汤盅,只有一个被明沥完全打开,另一个则只揭开了一半。

沈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全打开的那碗是圆子汤。

她果然不爱吃燕窝。

在三把扫帚餐厅里,沈之特意坐在了离明沥她们不远的位置。

虽有些距离,但仔细听也能听见她们一两句的谈话内容。

比如:

她们聊到了燕窝。垂耳兔面上露出嫌弃之色:“我不喜欢燕窝,我总觉得燕窝有一股羽毛味,就是那种雏鸟身上的绒毛味。”

“或许是我讨厌鸟,所以一开始知道燕窝是它们的口水,就开始抗拒了。”

沈之想,她和自己一样,也不爱吃燕窝。

他高三时,家里隔三差五就给他炖燕窝,他每次都要捏着鼻子灌,才喝得下。

明沥对面的沈之就这样干坐着,她被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只是偶尔会在她需要纸巾时,及时递在她手上。

明沥被看得有些不自然。

“你……还有肚子吗?要不要再陪我吃一些?”

”好。”沈之欣然应允,顺手指了指燕窝,问:“我没尝过燕窝,可以分一点出来,尝尝吗?”

明沥愣了愣,像是第一次见到没吃过燕窝的人,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但只一瞬,她就立刻收起了这不该出现的神色。

“当然可以。”明沥将汤盅打开,往沈之面前推了推:“第一次吃燕窝的话,只尝一点尝不出什么的,我建议你,全部喝掉。”

沈之顺着她的动作接过燕窝,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

垂耳兔突然强硬起来:“你第一次尝,当然要尝个够才尽兴。再说,这桌上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作为我的秘书,难道不该帮我分担一点吗?”

“好。”

沈之拿起汤匙,舀出一小点尝了尝。

介于明沥是第一次见人尝试燕窝,她充满好奇地盯着沈之的反应。

“怎么样?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沥说的果然没错,一勺尝不出什么。

沈之细细品尝过后,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他没回答明沥,而是又舀了一勺。

明沥的视线也随着瓷白的汤勺,再次回到沈之唇上。

薄唇。

唇上看着亮晶晶的,那是刚刚残留下的燕窝。

视线上移——

直鼻。

再上——

狐狸眼。

39楼,是阳光最好的地方。

沈之那双狐狸眼在和煦的阳光中,偶尔露出一些疑惑和新奇的神色。

他长长的睫毛,也投射在脸上形成阴影,忽闪忽闪着。

明沥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脸也热得发烫。

该死!

明沥在心底暗骂自己。

沈之用余光将她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最后,忍着反胃足足尝了三次,才噙着淡淡的笑说:“有些……奇怪。”

沈之突然出声,将明沥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心虚地接话:“是…是吗?”

“嗯。”

沈之放下汤盅:“口感和味道都有些奇怪。口感像喝生鸡蛋的蛋清,味道除了腥味,还有一股羽毛的味道。”

“诶?”明沥有些惊喜:“你也觉得有股羽毛味?”

“也?”沈之挑了挑眉,明知故问:“这么说,明总不喜欢燕窝?”

“嗯。”明沥点点头:“我吃起也一股羽毛味,就是鸟身上的那种味道,我觉得很恶心。”

“沈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我有同样感觉的人,看来我们俩的口味是一样的。”

沈之从胸腔里闷出笑,“是啊,”狐狸眼笑得弯弯的,看着明沥:“我们俩是一样的。”

“不过,我听说燕窝是鸟的口水。”

明沥一听见鸟,就觉得一股恶寒:“对,所以我觉得更恶心了。因为我讨厌鸟。”

“不,是所有尖嘴动物。”

沈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边写边念出声:“明总,讨厌尖嘴动物。”

写完,他将本子举起冲明沥扬了扬:“我记下了。”

明沥见他这传统的方式,忍俊不禁:“现在都是无纸化办公,你怎么还用笔记本?”

“明总,对于我们文科生来说,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过一遍手的,如果不写下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说罢,沈之就将笔记本放进心口处的口袋,“你的喜恶,很重要。要记下来。”

明沥脸上的笑漾得更大了,嘴角旁浮现浅浅的梨窝,打趣道:“那你这一个本子怕是不够。”

“因为,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是吗?”沈之歪歪头,认真思考道:“那看来,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文具店购入大量笔记本。”

明沥彻底笑出了声。

女孩明媚的笑,被沈之贪婪地收入眼底。

没关系,再麻烦他都记得住。

沈之已经记住了明沥的一些习惯,比如:不吃葱花香菜,因为那单独分装的盒子没被明沥打开;不喜欢喝燕窝,因为讨厌尖嘴动物;私下里更爱平底鞋,等等。

明沥面上看着很好相与,对谁都温和礼貌,但实际骨子里藏着疏离。

因为她姓明,以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放大研究,因此,她从小就被家里教育着要喜怒不形于色。

在外界,要做一张温和的扑克牌。

像现在这样露出本性,眉开眼笑的样子,在家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更何况,是对着一个只认识了一上午的男人。

明沥短暂的在沈之面前卸下扑克牌,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沈之,你私下里可以不用一口一个‘明总’和‘您’,的叫着,就像庄周,庄周只有在外人面前才叫我明总,私下里都是叫我小姐。”

“嘶——”沈之也讲身子往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进:“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像庄周那样——小姐?”

“还是,大小姐?”

他每问一次,身体就往明沥那边追一点,直到,再往前就能吻上时,才停下。

沈之歪头,凑到她的耳边。

男人身上有着温和的花香,冷冽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明沥的耳旁,缱绻的话语钻进她耳里:

“又或者,叫你的名字——”

“明沥。”

明沥很少被人叫全名。

外人不敢,家里人叫她小姐,亲人叫她沥沥,而沈之却叫了她全名。

沈之盯着女孩的耳朵从白皙一点点变红,忍不住轻笑。

男人清浅的笑声在明沥耳边响起,她忍不住朝一旁躲了躲。

她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沈之见明沥半天都没搭话,离开她耳朵旁,朝后面退了退。

明沥额头被一样羽毛触感的东西轻轻扫过,是头发,沈之的额前碎发。

她不由得抬眼,却看见一片阴影从上方落下,而后,沈之的脸便在她面前放大。

她知道沈之不会是循规蹈矩的人,但明沥真的没想到沈之这么胆大妄为。

刚刚还凑在她耳边的沈之,忽然移开,转而贴近她的脸。

两人离得太近,一时间,都分不清那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是谁的。

“怎么样?就叫你明沥?”沈之问。

他们靠得太近,原本淡淡的花香味,此刻闻起也觉得浓郁。

花香味的香水,一般是女香。

明沥鬼使神差地问出:“沈之,你有女朋友了?”

沈之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听到明沥继续说:“你身上的香水,闻着像女香。”

“呵呵呵——”男人霎地笑了,“明沥,我没有女朋友,这香水确实是女香,但也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味道。”

他喜欢闻起来明媚又甜腻的味道,因为像明沥。

“再说了,”沈之笑眼盈盈地看着明沥的眼睛:“我应聘的可是你的私人秘书,要是有女朋友,还怎么为你做到任何程度。”

明沥露出震惊的神色,呼吸都吓得停滞了。

这男人怎么这样口无遮拦。

“明沥,你还没回答我,可不可以叫你明沥。”

仿佛不回答他,沈之就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你不都已经叫上了。”

“可是你还没同意。”

貌似明沥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但沈之离得她太近了,她觉得自己周围都是沈之的味道,这味道让明沥心跳加快,她想逃离。

“可以,”明沥忙说:“你就叫我明沥。”

“现在,立刻离我远一些。”明沥命令道。

“好。

沈之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离得远一些,门便忽然被推开。

是庄周。

但只推开了一下,又立刻被关上。

因为从庄周的角度看去,沈之和明沥像是刚接吻完的样子。

庄周就知道那男人不是好东西!

但他也懊悔自己的鲁莽,竟然忘了敲门。

庄周结束视频会议后,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他有些焦急的提着保温桶朝顶楼走去。

今天周一,他知道小姐抗拒吃东西,因此他每周一都会苦口婆心劝小姐。

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吃,到现在的能喝一两口汤。

因为等小姐被他烦的不行了时,为了打发他走,就会象征地喝一两口汤。

“喝几口汤也是极好的。”庄周心想,总比什么不吃好。

等电梯上行期间,庄周抽空看了眼消息,是小姐发的。

明沥让他把家里阿姨的微信推给沈之。

这说明,以后沈之的午餐会由家里的阿姨一起准备。

庄周眉头皱了皱,他在明淅身旁待到第四个年头时,明淅才吩咐家里的阿姨一并准备好他的午餐,但这个沈之一来就能让阿姨准备午餐。

他凭什么。

“蓝颜祸水的东西。”庄周心里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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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夫
连载中梨梨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