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英国的谈判,是明淅为明沥铺路的最后一步,他只要帮明沥稳好在国外的市场,一切就大功告成。他马上就能将明沥扶上那个位置,就算是明铮来了,也没法改变。
可谈判结束的那天晚上,明淅就出了车祸。
所以,那次车祸,明沥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原因。
是她的野心,导致了她哥哥的死。
她被愧疚腐蚀了这么久,突然得知明淅还活着,他是假死,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明沥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有什么样的感情,是怨恨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庄周垂下头,声音很轻:“是。”
“但……不全是。”
“不全是?”
明沥疑惑:“不全是?”
“他假死,还因为那位。”
庄周话没说完,可明沥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为了避免……您知道他的位置,从那天以后,明淅总就没和我联系了。”
明沥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出去吧,庄周。“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忽然转身,颤抖着声音:“小姐……对不起。”
那天晚上,是庄周他们算漏了。谁都没想到,那晚明沥会突然在回家的那座桥上等明淅。
明淅再三强调,一定不能让明沥看见,可无意间,明沥还是撞见了车祸的全过程
自那以后,这一年里,她便患上了更严重的心理疾病。
庄周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他对不起明沥。
庄周走后,明沥一个人在房间内翻看着那些资料,手上动作一顿,忽然想到更严重的事实:
明淅想假死脱身很容易,那么他既然没死,在世界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明沥不可能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查不到,甚至连叶倏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除非,这背后有人帮他。
而敢在众目睽睽下帮助明淅的人,只有明铮和季平。
明沥猛地闭眼,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眼眸缓缓抬起,目光冰凉地盯着窗外飘雪。很好,看来今年注定过不了一个安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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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明聿大楼的最后一盏光亮熄灭,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叮铃铃——”
庄周为难的看着来电显示,“小姐,老宅那边又来电话了。”
“你不想应付就挂了。”
庄周嘴角抽了抽,还是摁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出明铮的声音:“庄周,你问问明沥,她是不是忘记还有个家了?这今天晚上就过年了,还不回来?”
“明总,小姐最近比较忙,她今早才跟我说了,晚上忙完了就回。”
“忙完了就回?你昨天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明铮气愤地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晚老宅见不到人,你也别干了!”
挂断电话,庄周苦哈哈地看着明沥,明沥翘了翘唇角:“放心,不会让你丢工作的。”
“明沥。”沈之进来房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袋,他有些犹豫地望向庄周,庄周识趣地朝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沈之附在明沥耳边,悄声说道:“你让我和叶倏查的事情,全都查清楚了。”
明沥接过牛皮袋,“都在里面了?”
“嗯。你哥哥当初假死的计划,都在里面了。”
“好。”
明沥收下文件,“沈之,我们现在就可以回老宅了。”
明沥这些天一直在等,等所有事情的真面目,她今晚要给老宅送一份大礼。
“庄周。”明沥朝人招招手,“你跟我们一起回老宅。”
“……小姐,这不太好,不合规矩。”
庄周在明家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来不敢逾矩。
“有什么不好?”明沥勾起玩味的笑:“我哥失踪快一年了,我的父母想必在这种时候会很思念他。”
“而你,是我哥哥最信任的人,你就代表着明淅。我爸爸妈妈会很欢迎你去老宅的。”
庄周汗毛颤栗,冷汗密密地滚落,他胆战心惊地应下,“……好。”
他知道,今晚一定会掀起巨浪。
三辆车朝海市地势最高的地方驶去。
他们转过一道弯后,轮底的柏油路便变成了白石铺的车道。
车道宽广,一直从山脚蜿蜒而上。车道旁是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枝叶盘旋交握,形成天然的屏障,屏障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
车子每转一个弯,沈之的心就往上提一分,他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双温凉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明沥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害怕吗?”
沈之转头望向她的眼睛,“有点。”
他突然欺身而上,一把将女孩揽入自己的怀里,“明沥,让我抱抱。”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明沥能感觉到埋在她颈窝处的脸,都是凉的。
她垂下头,轻轻吻了吻沈之的耳朵,“别怕,就是见家长而已。”
“嗯…不害怕……”
沈之现在就像一只小兽,可怜巴巴地团在主人身上,寻求安慰。
女孩双手捧起男人的脸,她似水的吻从他的额头一路落在他的唇角和下巴,她啄着沈之的唇:“不害怕,一切有我。”
明沥安抚的吻,终于让炸毛的狐狸安心不少,男人眷恋地回应着她的吻,含糊不清:“好,一切有你。”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车子终于停下。
沈之好不容易消停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明沥知道他紧张,紧紧拉着他的手,“沈之,不怕,我会一直牵着你。”
他垂眼看向两人紧扣的手,“好。”
沈之终于见到了明沥口中的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座庄园。
巍峨的建筑半遮半掩在傍晚的薄雾里,让人第一眼看不清它的全貌。
随着步伐的前进,庄园的全貌才渐渐显露。
一幢漂亮的石建筑,长长的横亘着,是很明显的欧洲中世纪风格。棕白色的墙体上,缠绕着葳蕤的藤蔓和花,墙体有些剥落,露出石色,但并不显得萧条,反而增添了历史的厚重。
脚下是笔直宽广的石子路,它们通往主楼。
主楼从容沉静地立在庄园正中间。沈之只是看了一眼主楼,便觉得心惊,那楼似乎能洞穿人心。
鱼贯的佣人蜂拥而上,“恭迎小姐。”
明沥淡淡颔首。
而后,那蜂拥的人群便四散开,拿行李的拿行李,停车的停车。
一个年迈拄拐的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小庄也来了?”
“罗叔。”明沥和庄周回应。
她接着问,“你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老人拍拍自己的腿脚,“还能再干二十年。”
明沥笑着说“好”。
寒暄过后,罗叔那双混浊的眼,落在沈之身上,“这小伙子是小姐的朋友?”
“我们小姐还是第一次带人回老宅过年。”
两句话间,罗叔已上上下下将沈之打量一番——漂亮的男人。
沈之谦逊地笑笑:“您好,我叫沈之,是小姐新招的秘书。”
“秘书?”
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罗叔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只一眼就看出这个叫沈之的可不止是秘书这么简单。
“好好好,”老人面上并未表露出,“人多热闹,人多热闹。”
等明沥带着人上了摆渡车后,罗叔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记得曾经明淅也带回来一个秘书,也是在过年的时候。
“唉,今年怕是不能过个安稳年。”
他不禁感叹。
明铮和季平收到明沥要回来的消息,就一直坐立不安,两个人都在客厅里焦急地等着。季平都没嫌和明铮呆在一个空间里了,不停地朝门口张望。
大门外终于传来摆渡车的声音,人回来了。
季平立刻欣喜地朝门口小跑,明铮皱了皱眉:“季平,穿鞋。”
女人置之不理,径直朝门口跑去,终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沥沥!”
“妈妈!”
明沥一边拉着沈之,一边朝季平走去,她一眼便看见季平只穿了袜子的脚,“妈妈,你怎么不穿鞋?”
“一时高兴,忘记了。”
说罢,季平便抬眼瞥向沈之,“小沈也来过年啊。”
“嗯。伯母新年好。”
季平对沈之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笑着回应:“好,新年好。”
妇人嘴角挂着温润的笑,让沈之猜不透她现下的心思,心底难免有些慌乱。
明铮拿着一双拖鞋,姗姗来迟。
他第一时间并未看向明沥,而是将鞋放在季平脚边,“穿上。”
季平嘴角温润的笑,立刻少了三分,“嗯。”
沈之细微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看来,明沥的母亲对自己至少不是讨厌。
看着人穿好了鞋,明铮这才抬眼看向明沥,语气平淡:“回来了。”
“嗯,爸爸。”
而后,眼神落在沈之身上,态度明显冷了不少,明铮什么也没说,但眼底的不悦几乎快溢出来了。
沈之心底咯噔一下,他压下心底的害怕,“您好,明总,冒昧打扰……”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明沥往身后一藏。
明沥挡在他面前,“爸爸,我想让沈之和我一起过年。”
她的身高并不能完全遮住他,沈之垂眼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再往下,就是两人十指相握的手。
他一直被明沥紧紧牵着。
心底那点不安和焦虑,忽然就消失殆尽。
明铮敛起不悦,看着明沥护小鸡的架势:“行了,我什么都没说,就护得那么紧。”
“那便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