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之带了午餐。
祖心吃着手里寡淡无味的病号餐,一脸羡慕地看着明沥手中的餐,“沈之,那是你自己做的吗?”
“有一些是,祖心小姐。”
沈之埋头忙着挑菠菜,一边挑一边柔声细语和明沥说:“菠菜还是要少吃一点,对身体好。”
“可是菠菜炒番茄也太黑暗了。”
“这是李姨专门做的,能促进铁吸收,”沈之耐心十足地哄着明沥:“就吃三口,好不好?”
看着男人那耷拉的狐狸眼,明沥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
祖心:“……”
她猛地将被子一裹,可怜兮兮团成一团,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床底。
“叩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黎素带着一群学生前来查房:“祖心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呆头鹅裹在被子里闷声说。
“那怎么…这样?”黎素看着她的造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祖心拉下被子:“黎医生,你说,我车祸没死,会不会被恋爱的粉红泡泡砸死?”
一群学生笑得浑身发抖。
明沥沈之尴尬到掩面咳嗽。
“哈哈哈,黎医生麻烦您了,再帮她看看。”明沥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脑子本来就比较呆。”
黎素面色平静,温和一笑,“好的,明小姐。”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祖心,“没什么大的问题了,不过,两周以后才能出院。”
祖心哀怨至极。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黎素告辞。
她全程都没给沈之一个眼神,仿佛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等人一走,沈之的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下午你爸爸休假,你回家一趟。】
【好。】
他知道母亲找他干什么。
沈之收拾完餐具,就同明沥请了假。
等人走后,祖心一边无聊地敷着手膜,一边闲聊:“你有没有觉得黎素医生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也这样觉得?”
明沥还以为只有自己这样认为。
“唉,”祖心大大咧咧摆摆手:“说不定就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我们俩对好看的人,特别容易生出熟悉感。”
明沥认同地点点头。
沈之的父亲沈旧是海市大学的文学教授,是个年龄有些大的老学究。
他好不容易从一堆论文里脱出身来,就被黎素着急忙慌地拖回家,说是要开家庭会议。
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开家庭会议。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旧偷摸地给沈之通风报信:【情况不妙,提前想好措辞。】
【收到,沈教授。】
沈旧又发:【如果待会儿太过危险,我保不住你,咱们爷俩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
父子情脆弱不堪的两人,此刻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像小学生一样等着黎素的审判。
黎素坐在他们二人对面,径直开口:“沈之,你和明沥是在谈恋爱吗?”
“你谈恋爱了?”沈旧惊讶回头,“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
“男孩女孩?”
“……女孩。”
“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小五岁。”
“才二十三?还是个学生,你别是诓骗人家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是说你强迫人家了?。”沈旧痛心疾首。
“……爸爸。”
沈之无奈扶额。
“停停停!”黎素看着越来越偏的两人,急忙开口:“沈之,回答我的问题。”
沈之垂下眼睫,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算,也不算。”
沈旧震惊:“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新型恋爱关系吗?”
沈旧这不着调的样子,气得黎素狠狠捶了他一下:“你给我闭嘴!”
“听着就行了。”
她接着问沈之,“所以,之前那个新闻说得是真的?”
庄周那次撤热搜撤得很快,但传播面积太广,私底下仍旧有不少人讨论。
黎素就是无意间从她学生的讨论中得知的,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个新闻截图。
“黎老师,您也对这种八卦新闻感兴趣啊?”学生们问。
他们不知道沈之是黎素的儿子。
黎素心跳极快,手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闲暇之余,会看看。”
她当时恨不得立刻当面质问,质问沈之是不是真的是那种不堪的关系,可是冷静下来后,她还是选择了假装不知情。
她相信,总有一天沈之会主动告诉她和他爸爸。
直到祖心入院,黎素见到了新闻上的那个女孩。
关于明沥的传闻很多,黎素那段日子胆战心惊,脑中都构思好了沈之被强权所逼,不得不委身于人的凄惨画面。
但当她站在病房门外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了一切,事实恰恰相反,是沈之在主动引诱那个女孩。
是沈之在攀附明沥。
黎素开始倒腾自己这几十年的记忆,到底是哪天的教育出问题了,让沈之走上了这条歧路。
“你…真的是明沥的…”黎素有些难以启齿:
“情人。”
沈旧眼睛一下便瞪大了,他伸着食指不断敲着自己脑袋:“那个那个那个,明沥是不是就是明聿的那个总裁?”
“嗯。”
“我的老天啊——”
黎素忙捂住他的嘴:“闭嘴!”
她长叹一口气:“你是自愿的吗?”
沈之顿了顿:“……妈妈,是我先勾引她的。”
黎素两眼一闭。虽然早就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还是头晕目眩。
“勾引”这个词,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沈之身上的。
她的教育真的出了问题。
一定是以前工作繁忙,忽略了沈之的内心。
黎素头疼地扶着额,“沈之,你到底怎么想的?”
“心怎么想,我就怎么想。”
“所以,你爱那个女孩?”
“不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沈旧不免出声嘀咕。
黎素又给了一拳。
“那你知不知道…情人是个不伦不类的身份?”黎素接着问。
“知道。”
沈之淡淡回道。
黎素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气得拔高了音量:“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
黎素其实能猜到为什么沈之是这个身份,她少女时期也看过不少言情小说,像明沥这种身份,最后多半都是和门当户对的人联姻。
明沥是公主,但沈之不是王子。
黎素深知,以他们的家庭,是不足以进入明沥的世界。
到最后,沈之是注定要被抛弃的那一个。
看着母亲失态的样子,沈之放软了声音:“妈妈,明沥承诺过我,只会有我一个人。”
“她从来不骗我。”
黎素气狠了,指着沈之的鼻子:“只会有你一个?那你的意思是,她以后也不会和那些人联姻?就守着你?”
“沈之,你有几成把握?”
黎素接着问:“你爱她?那她爱你吗?”
“她爱你的话,是绝不会让你成为这个身份的!”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极静,静地有些可怖。
沈之沉默良久,不安地搅动手指,声音沙哑,艰涩开口:“没关系,妈妈,”
“我爱她就够了。”
“我想永远呆在她身边。”
“我心甘情愿。”
他希望他永远被她困住。
黎素猛地愣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久,她才平淡道:“沈之,虽然你有错在先,是你主动勾引人家,你不该这样。”
“但是,”她叹息道:“你知道你如果永远都是那个身份,你会有多痛苦,多难堪吗?”
“你以后要是被抛弃了,你会很受伤。”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伤痕累累。
沈之望向窗外西斜的夕阳,轻声说:“妈妈,我相信明沥不会。”
“她不会抛弃我。”
他垂下眼睫:“还有妈妈,我并不完全认同你的观点——我会更难堪。”
“只是因为我处在‘情人’和‘金丝雀’的身份吗?因为它们是世俗意义上见不得光的,被逼迫的弱势,所以我就理所应当的成了那个更难堪的人吗?”
“不是这样的,妈妈。”
“要看谁做得更多。明沥为了我,做得更多。”
“在这段感情里,明沥才是那个承受了所有不堪的人。她是权力和金钱顶峰的人,却因为我,被公众所不停地窥探和猜疑。“
“因为我,被网友骂滥用私权,强迫普通人。”
“因为我,她不停地对她身边的人说我的长处,让其他人接纳我。”
“因为我,她给我的工作项目,哪怕我那项工作做得再完美,她还是会被公司的其他人骂以公谋私,不配当明聿的掌权人。”
“也是因为我,公然与她的准未婚夫和她的初恋撕破了脸。”
沈之变得有些哽咽,声音很小很小:“甚至…以后也可能因为我,而反抗她的父母。”
明沥说,过年带他回老宅,沈之便预料到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是,我做了什么呢?”
沈之反问着自己。
“我每晚都在仔细思索我能为明沥做什么,好像我能做的事,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除了我是她的安全岛这一点,我与其他人毫无区别。”
“我如果不用姿色引诱她,她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男人眼角滚出泪珠,灼热的泪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做得,远远比她少。”
“在这段感情里,受益更多的永远是我。”
“我有时都会问自己:沈之,你凭什么?”
他抬眼看向黎素,“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奢求过其他的。
“我一开始就只求能呆在她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
“如今明沥对我的种种,我都受宠若惊。”
黎素从未见过沈之这副心痴的样子,他蓄满泪的眼睛里,蕴着溢出的庆幸和爱意。
之前说沈之的父母都是医生,更改为沈之的母亲是医生,父亲是教授[红心][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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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沈之,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