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宋组长”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空气里，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张芸猛地抬起头，陈莉睁大了眼睛，旁边的几个同事面面相觑——组长？宋知意？刚才不是说要被开除了吗？
何川没再多说，冲沈知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知意笑着道谢，收起名片低头继续收拾东西，但心里对许微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这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呢。
整个项目部静了两秒，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哗地沸腾起来。卷发女同事第一个开口：“不是……组长？她要调到一部升组长了？”
周明也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怎么做到的……刚才不是说陈主管要把她开掉吗？”
“许主管那边挖人了吧，对面那个主管好像一直跟陈主管不对付……”
“她一个助理不到一年直接升组长？疯了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妒忌的、不甘的、震惊的，都有。众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陈莉坐在座位上，手指攥紧了鼠标，指甲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芸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想说什么，但刚才那一句“差点被劝退”还让她如鲠在喉，话到嘴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知意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不紧不慢。等她把最后一份文件交接好，时间也来到了下班点。她站起来，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清晰：“各位，下周一我就不在这边了。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照顾。”
说完她从容背起包走出公司，束起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荡，洒脱又利落。对背后那一片低声的议论声浪，根本没回头。
沈知意走出地铁站，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闷热。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心医院的方向——那里，她自己的身体还躺在病床上。顾云歇是不是还守在那里？爸妈和哥哥是不是又去看她了？那个冒牌货……是不是还心安理得地用着她的一切？
她攥紧了背包带子，指尖微微发白。她现在很想过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可她的脚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她怕看到顾云歇握着别人的手，怕听到妈妈对着别人喊“媛媛”。更怕自己冲进去被当做陌生人赶出来。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把家人拱手相让，更不能让那个冒牌货心安理得地用着她的一切。
沈知意握紧拳头，迟疑的脚步正要朝医院方向迈开，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打断了她焦灼的情绪。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弟弟”。
“姐，我放学了，大概半小时到家。你今天下班了吗？”
沈知意一愣，翻出宋知意的记忆——今天周五，读高二的宋时安今晚回家，这两天住家里，周天下午回学校。想起宋知意含泪说的那句“我弟弟就拜托你了”，沈知意叹了口气，先收住了情绪。
记忆里，每次宋时安回来，宋知意都会亲自下厨。她迟疑了一下，回了句“刚到地铁口，正准备去买菜”，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余额，八百零三块，要过大半个月。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收起手机转身往超市方向走去。身后医院的方向越来越远，她没有回头。
沈知意心里其实有些发虚。她从小就是大小姐，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就连留学那几年身边也有专人负责饮食。做饭这种事对她来说，属于“知道有这么一个技能但自己完全不会”的范畴。
但现在她变成了宋知意，还答应了人家要照顾好她弟弟。既然以前宋知意每次都亲自下厨，她接手了，总不能给人家点不健康的外卖吧。
虽然不会，但宋知意的记忆还在，厨艺底子也在，照着画瓢总不会差太多。沈知意停下脚步，自信地笑了笑——自己一向聪明，应该不难。
她拐进路边的超市，按着记忆挑选了排骨、鸡蛋、番茄、青菜、葱、一袋米，还有几个苹果。推着购物车，对着货架上的食材一一对照，脑子里搜刮着宋知意做饭的画面，一边往车里放一边默念：“排骨焯水……番茄炒蛋先放蛋还是先放番茄？”
她顿了顿。算了，回去照着做就是了。总不能让他吃外卖。
沈知意提着购物袋爬上五楼，把东西拎进厨房后，站在灶台前环顾了一圈——配料齐全。她系上围裙，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洗菜、切菜、打鸡蛋、焯排骨——每一步都按着宋知意的记忆来，但手却不听使唤。打鸡蛋时蛋壳掉进去，焯排骨的时候水放多了漫出来，番茄下锅时的呲啦声吓得她惊叫跳开，还被油溅到手背上烫了一个小红点。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砧板上的葱段切得长短不一，锅盖被她碰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不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清瘦的少年推门进来，背着书包，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个子约一七五，不矮但很瘦，下巴线条干净利落，长相和他姐姐宋知意有几分神似——眉眼干净秀气，但看上去没有少年人的鲜活，反而有些寡言少语。
他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脚步顿了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沈知意正一只手端着锅，另一只手拿着锅铲，锅里是半焦不焦的鸡蛋，灶台上散落着几片切得歪歪扭扭的菜叶。她听到声音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带着点心虚：“回来啦？”
宋时安愣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灶台，没说什么，低低“嗯”了一声：“我回房间做题了。”
他放下书包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沈知意松了口气，转回灶台。她把炒碎的番茄鸡蛋勉强装盘，又把排骨下锅炖上。等饭菜端上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排骨炖得黑乎乎的，番茄炒蛋很咸，米饭有点稀烂，卖相实在一言难尽。
宋时安从房间出来，看着桌子上的菜愣了愣。沈知意有些心虚，干笑了一声：“最近手艺生疏了。”
宋时安没说话。他想到姐姐那糟心的前男友和闺蜜，心里猜测——难道姐姐最近受刺激太大，心不在焉，连厨艺都失灵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总躲在厨房和卫生间偷偷哭了。
他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眼前的人正冲他笑着，虽然那笑容有几分陌生，但眉眼间多了阳光清冽，少了从前的阴郁。他皱了皱眉，又缓缓舒展开。
“不难吃。”他低声说了句，端起碗认真吃了起来。
沈知意坐在对面，看他毫无异样地咽下一块排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自己也夹起菜尝了一口——然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排骨有点糊，带着隐隐的苦味，番茄炒蛋太咸。
但宋时安看起来并不介意，反而吃得很认真。她心想：应该不算难吃吧？沈知意有些开心——弟弟不嫌弃，她自己也不嫌弃，毕竟是亲手做的。
两人就着那几道卖相不佳的菜，认真吃完了晚饭。气氛竟然意外和谐。
饭后她学着宋知意记忆中的样子，问他最近学习紧不紧张、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宋时安一一答了，话不多，答完又沉默了。她看他没有异样，便放了心：“那你早点休息。”她起身收碗，他应了一声“嗯”，转身回了房间。
沈知意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被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弯了弯嘴角。然后她开始洗碗，厨房里再次传来砰砰哐哐的响声。房间里，宋时安竖了竖耳朵，片刻后又静下心，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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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