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跟着张芸走进会议室，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赵副总主位，项目周总监坐旁边，再就是脸色铁青的陈国栋，孙玥阴沉着脸，对面项目一部主管许薇端着咖啡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她收回视线，不卑不亢地朝赵副总微微颔首：“赵总。”
赵副总抬眼看她，手里的报表还摊在桌上：“你就是宋知意，这份报表是你整理的？”
“不是。”沈知意声音平稳，“这份报表是张芸处理的，不是我整理的。”
张芸猛地扭头瞪她：“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
“张芸。”沈知意没看她，语气依旧平缓，“你今天早上把报表甩到我桌上，要我帮你做，我当时自己手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就拒绝了你。陈莉也拿了合同来让我跑腿，我也一起拒绝了。这些东西我碰都没碰过。”
张芸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你——你明明说要帮我做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沈知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又无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我没空了，后面我一直在忙，以为你早就把报表拿回去了呢。毕竟这是孙姐亲自交给你的任务，这么重要，我想着你一定不会耽误。”
她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的音，目光轻轻掠过孙玥。张芸张口就要反驳，陈国栋已经皱着眉开了口：“宋知意，你这是什么态度？张芸毕竟是你前辈，她安排你做事你本来就应该做，你不做，还把责任推给她是什么意思？”
沈知意看向陈国栋，语气不卑不亢：“陈主管，张芸和我平级，都是项目助理，她不是我的组长。我的组长是孙姐。孙姐已经把需要我做的事情分配给我了，我总不能耽误孙姐的事，去做张芸丢给我的工作。而且我资历浅，孙姐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分配给张芸，本就是对她的认可和信任。”
她顿了一下，“另外，如果我真的有空，那当然可以帮助她，可我确实没空，早上也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她说完这些，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小心的无辜：“我以为……张芸最少会检查一下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杀伤力却大。自己的活儿让别人干就算了，交上去之前连看都不看一眼，可见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里还想不明白。
张芸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陈国栋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赵副总抬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你拒绝了她，怎么证明？”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赵副总。一段录音开始播放——是今天早上她和张芸三人的对话。
“知意，你今天来得正好，这份报表帮我整理一下，下午开会要用的，我这边忙不过来了。”张芸趾高气昂。
陈莉轻飘飘的开口：“啊对了，这些你帮我去法务那边送一趟，我手上还有个方案没写完。”
空气安静了几秒，传来沈知意不急不缓的婉拒：“抱歉，我这边报表比你们还多，实在腾不出手。你们要是急，还是自己处理吧，我真的没空。”
录音到这里结束。沈知意收回手机，看向赵副总：“赵总，我拒绝过她了，也把东西还回去了。我今天确实很忙，自己手头有好几个项目的文件要整理，实在分身乏术。”她顿了顿，“赵总如果不信，我工位上还有今天处理完的文件，可以全部拿来给您过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张芸的脸已经白了又红，嘴唇哆嗦着，实在想不到向来老实的沈知意还有这招。陈国栋张了张嘴，但赵副总没看他，目光在沈知意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了张芸身上。
“张芸，”赵副总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芸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声音又急又尖：“赵总，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以前宋知意她都会帮我做好的，今天她突然说不做，还故意录了音，她就是存心要害我！”
“所以，”赵副总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你的意思是，以前你的工作也经常丢给她做，她每次都帮你做了，今天她没帮你，你连检查都不检查，直接拿来开会了？”他看着张芸，那双精明的眼睛眯起一点，“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把自己的本职工作丢给别人做，已经丢成了习惯？”
张芸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越说越错。赵副总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工作丢给别人做，连检查都不检查，你就是这样对待工作的？你当公司是什么地方？”他看了陈国栋一眼，“这种人，再有下次，直接办手续走人。这次记过、罚款，你自己看着办。”
张芸脸色惨白，低下头一句话不敢再说了。
赵副总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沈知意身上，打量了她几秒。
这个女孩从进来到现在，说话条理清晰，不急不躁，还提前准备了录音——这可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心眼。赵副总年约五十出头，微胖，短发梳得整齐，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内敛，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平时很少亲自盯这种级别的项目会，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
“你叫宋知意是吧？”他起了点兴趣。
“是的，赵总。”
赵副总转向孙玥：“她平时负责哪些项目的报表？”
孙玥愣了愣，连忙报了几个项目的名字。赵副总听完，挑了一个：“把你今天整理的那些数据拿来我看看。”
沈知意转身出去，不多时抱了一沓文件回来，双手递到赵副总面前。赵副总接过来翻了几页，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报表整理得很整齐，每一个数据都做了核对，错误的地方用便签标注了更正建议，有的甚至标了两三种方案。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顿住了——那是一条关于项目流程优化的建议，标在不起眼的角落，字体不大，但思路很清楚，节省成本的方案说得有理有据，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助理能想到的东西。
赵副总看了好一会儿，合上报表，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这是你写的？”
“是，赵总。”沈知意没有谦虚，“这个项目目前的流程有些环节确实可以优化，我只是提了一点自己的看法。”
赵副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目光里明显多了一丝认可。
对面的许薇放下咖啡杯，好奇的接过文件看了看，片刻后她眼中光芒一闪忽然笑了：“赵总，这个女孩我看着挺顺眼。陈主管那边要是不要，不如给我。我项目组缺个组长。”
陈国栋脸色一变：“许薇，你什么意思？我手下的人你说挖就挖？”
“我没挖啊，”许薇靠在椅背上，笑得从容，“你不是要开除她吗？既然你不要，我要。而且我不让她当助理，”她看了沈知意一眼，“来我这儿，直接做组长。”
孙玥脸色不好看了，组长是她现在的职位，一个新人才来不到一年就坐这个位置，岂不是跟她平起平坐？她皱着眉，忍了忍没开口。
张芸却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她凭什么当组长？她有什么能力……”
赵副总没理会她，只看着沈知意：“宋知意，你怎么说？”
沈知意勾了勾唇，她当然愿意。公司项目部分为一部和二部，她现在待的二部主管陈国栋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没少剥削手下。相比之下，一部主管许微口碑就要强很多。
并且，许微手上那份标注了优化建议的文件，本就是她特意留的。她现在只是个公司小底层，想改变现状，就得自己创造机会。她早猜到张芸会闹事，干脆拿她当了踏脚石。果然，这蠢货确实不负所托。
她迎着赵副总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平稳：“很乐意，谢谢赵总，也谢谢许主管。”
许薇也弯了弯嘴角，端起咖啡冲她举了举杯：“欢迎。”
——
沈知意回到工位的时候，整个项目部的人目光都追着她。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她这边看。半小时前张芸冲过来拍桌子骂人的动静不小，大家心里几乎都有数——宋知意这次怕是要收拾东西走人了。
沈知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许微和她说好了，让她下周一就搬去她那边，今天周五，她得交接一下。她坐下来，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把自己经手的项目资料一份份归类，贴好标签，码整齐。电脑里的文档也按日期排好，确认没有遗漏。
她正在收拾，张芸白着一张脸回来了。步子很重，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被撞得发出“哐”的一声。陈莉赶紧凑过去，低声问：“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要被开了？”
张芸没说话，脸色难看至极。
陈莉以为她默认了，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声音不大不小地刺过来：“有些人啊，活该。老实了那么久，非学别人硬气，现在好了吧，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四周也响起了窃窃私语跟嘲笑声。
沈知意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这时，项目部入口走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寸头，穿一件深灰色Polo衫，干练利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许微手下的组长何川。
他目光扫了一圈工位，直接落在沈知意身上，随后走过来停在沈知意桌边，声音不大但清晰：“你好，是宋知意吧？我是许主管那边的，姓何。许主管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下周一直接去她那边报到就行，工位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语气客气又热络：“宋组长，我们那边等你。”说完他偏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张芸，像才看见她一样，笑了一下，“哟，这不是刚才差点被劝退的那位吗？我过来找一下我们宋组长，她下周一就要过去报到了，许主管那边等着呢。”
陈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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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