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九，沈知意踩着点冲进公司大门，打卡机“叮”一声，刚好八点半。她扶着膝盖喘了口气，还好，没迟到。
她凭着宋知意的记忆找到工位——项目部靠角落的位置，桌上堆着一摞文件夹，屏幕旁边贴着几张便利贴，写满了待办事项。她刚放下包，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宋知意？”对面一个留着披肩卷发，穿着咖色雪纺裙的女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神色有些稀奇，“你今天……怎么穿着不一样了？”
沈知意愣了一秒，脑海里飞快略过眼前女孩的信息。对方叫陈莉，同为项目部助理，来公司两年多，仗着资历比宋知意老，没少给她额外找工作。并且以前还多次明里暗里讥讽，说宋知意老土。
“是啊，”旁边另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的女孩也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你以前天天穿那些衬衣西裤，跟已婚妇女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十好几呢……”她说到这儿突然捂着嘴，一脸无辜：“哎呀！不好意思，我就是太意外，你今天穿T恤看着年轻好多呢。”
这女孩叫张芸，和陈莉是闺蜜，两人背地里没少把自己的活儿给原来的宋知意干，也没少排挤欺负她。
沈知意眼神微眯，神色自若的对两人笑了笑：“以前的衣服太闷了，换换风格。”
她今天把头发全扎起来了，露出清秀的五官，眉眼微弯时，眼里的光清亮亮的，没有以往那种畏缩感。以前走路都缩着肩膀也自然舒展开，背脊挺直，纤瘦的身形穿着简单白T，整个人莫名让人觉得似乎好看了不少，秀丽又纯净。
周围的同事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这怎么感觉……和以前那个宋知意有些不一样。
“行了行了，”陈莉摆了摆手，笑着转回去，“回去工作吧。”
沈知意没再多说，在工位坐下，开始梳理周围的人际关系。
右手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周明，项目部的男同事，平时话不多，干活老实，属于宋知意记忆里“没什么交集”的那种人。
对面是两个就是陈莉和张芸。宋知意的记忆里，她们经常把自己手上的杂活推给她。以前宋知意从来不敢拒绝，只会忍气吞声答应。时间久了，张芸和刘莉也习惯了，觉得她脾气好拿捏、任劳任怨，就更加肆无忌惮把工作推给她。
沈知意暗忖，今天怕是又要来事。
果然，她刚打开电脑，对面的张芸就探过头来，手里甩过来一沓打印好的材料：“知意，你今天来得正好，这份报表帮我整理一下，下午开会要用的，我这边忙不过来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沓纸，又看了一眼张芸——对方已经转过头去和陈莉聊起了周末安排，根本没打算听她拒绝。紧接着，陈莉也凑过来，往她桌上放了几份合同：“啊对了，这些你帮我去法务那边送一趟，我手上还有个方案没写完。”
沈知意低头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东西，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现在这副身体里住的人，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宋知意了。她拿起那沓报表和合同，起身，直接“啪”地放回两人桌面上，语气不急不缓：“抱歉，我这边报表比你们还多，实在腾不出手。你们要是急，还是自己处理吧，我真的没空。”
这动静不小，周围的同事纷纷抬起头来。
老实人周明从隔壁工位探出半个身子，张了张嘴，似乎想替沈知意说句话，但看了一眼张芸那张拉下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哟，宋知意今天硬气了啊？”斜后方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同事端着咖啡，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嘲，“以前让你干啥你都应，今天怎么还学会拒绝了？”
旁边另一个圆脸同事接话：“她以前就是太老实了，一开始就不懂得拒绝，现在才来硬气，怪得了谁？”说着瞥了一眼沈知意，意思是你早干嘛去了。
“这样也有趣，我倒要看看那两个什么反应。”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等着看好戏。
张芸的脸已经拉下来了。她先是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宋知意竟然会拒绝她，然后那股被冒犯的怒意就涌上了脸。她从来都是把宋知意当免费劳动力使唤的，什么时候被这样当众下过面子。
“宋知意，你什么意思啊？”张芸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直接站起身来，把那沓报表和合同一股脑地全抱起来，“啪”的一下重重砸在沈知意桌面上， “报表加急，合同今天也要签，你自己看着办！”
陈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的表情。
周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知意身上。沈知意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又抬眼看了一眼张芸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没再说话，转回电脑前，继续做自己的事。
张芸和陈莉对视一眼，以为她这是服软了，心里那股气总算顺了一些。张芸哼了一声，坐回工位，故意提高了音量对陈莉说：“有的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还以为多能耐呢，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干活。”
陈莉配合地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人家都认怂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周围几个同事也收回了目光，有人轻轻摇了摇头，觉得宋知意还是那个宋知意，刚才那一出大概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到头来还是该干嘛干嘛。先前那个卷发女同事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还以为真硬气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沈知意充耳不闻，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报表里。她指尖滑动鼠标，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一停。十几分钟后，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处数据旁边轻轻画了个圈，又翻了几页，在另一个地方也做了标注。她把几处有问题的地方用便利贴标记好，夹在对应的页面上，然后合上报表放在一旁，继续做别的事。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
张芸踩着点走过来，伸手敲了敲沈知意的桌面：“报表呢？开会要用了。”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随意。按照以前宋知意的习惯，她交代的事情对方从来都会提前整理得妥妥当当。所以她根本不觉得需要检查。
沈知意正对着屏幕打字，听到声音没有立刻抬头，过了好几秒才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低头继续敲键盘。
张芸等了等，见她没有要拿东西的意思，脸色一沉，自己伸手从沈知意桌角把那沓报表抽了过去，转身就走。
陈莉在门口等她：“拿到了？”
“拿到了。”张芸扬了扬手里的报表，嗤笑一声，“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项目主管陈国栋坐在一侧，旁边坐着组长孙玥，对面是另一位项目主管许薇和她手下的组长。大领导坐在主位，是公司的副总，姓赵，今天亲自来听项目汇报。他翻了翻会议材料，目光落在孙玥面前那沓报表上。
“孙玥，你们这组的数据汇总呢？”赵副总开口。
孙玥连忙把报表递上去：“在这里，赵总。”
赵副总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越翻越快，最后直接把报表往前一扔：“这什么东西？数据空缺一大片，乱七八糟也没整理，就这么拿来开会？”
孙玥一愣，拿回来翻了翻，脸色顿时变了——分明是昨天她交给张芸时的样子，基本没动。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张芸：“张芸，你怎么整理的？这上面全是空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张芸吓得脸色惨白，以前宋知意总会帮她把事情做好，她今天根本没检查，完全没猜到宋知意竟没做。她手指掐进掌心，慌乱道：“不、不是的，孙姐，这些东西都是宋知意整理的，她说要帮我弄的，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会这样。”
孙玥一听，更气了。张芸这蠢货平时没少把自己手里的活丢给宋知意，这事她心里清楚，也从来没管过。把事情丢给别人做她不管，但她竟然连检查都不检查，这就是她最大的错。
而且今天赵副总坐在上面，她亲自交办下去的东西被搞成这样，她这个当组长的也得担责。她脸色难看地看了陈国栋一眼，陈国栋已经沉着脸开了口：“你手下的人就是这么干活的？等会儿让人通知人事部，从明天起宋知意不用来了。”
许薇坐在对面，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陈主管，人还没问清楚呢，你先别急着开。宋知意那孩子我有点印象，做事还算踏实，不如叫她来当面问问。”
赵副总看了许薇一眼，略一沉吟：“去把人叫来。”
张芸捏紧手心，转身出了会议室，一路怒气冲冲走到沈知意工位前，面色阴沉地用力一拍她的桌面，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她就当众人怒骂出声：“宋知意，你害我是吧？那份报表你根本没做！”
沈知意抬头看她，没说话。
张芸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整我？现在好了，跟我去会议室，副总点名要见你。陈主管已经说了要开了你，你这种害人的贱人，活该滚蛋。”
她说完也不等沈知意反应，转身就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像已经看到了结局。
沈知意看了眼办公室都在看热闹的众人，慢慢站起身，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