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念醒过来时，正对上一张俊脸和一双通红的眼睛。男人惊喜地看着她，口中喊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急切又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宠溺，让她心脏狂跳。
这眼神，能让人溺毙。
他是谁？长这么帅，穿着打扮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知意是谁？我不是跳楼死了吗——难道我没死？那我为什么不能动，瘫痪了？
吴念念惊慌失措地想要起身，却被顾云歇轻轻按住。
“知意，你身上多处骨折，还需要静养，现在不能乱动。”
“你是谁？”吴念念警惕地盯着他，“知意……是在喊我？”
“知意，你怎么了？”顾云歇脸上的笑意僵住，“你不认得我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医生——医生！”
护士铃被按响，不消片刻，一群白大褂匆匆涌入病房。医生们围着病床检查、讨论，吴念念茫然地看着他们，脑子一片混乱。
病床外，沈知意揪着胸口的衣服跌坐在地。巨大的恐惧让她如坠冰窖。
病床上的“自己”醒了——那真正的她，为什么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用着她的身体、靠在顾云歇怀里的人……是谁？
“云歇，我才是沈知意！”沈知意冲到顾云歇面前大声呼喊，伸手去拽他的衣袖，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她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两次，三次——连他的一片衣角都触不到。
她失魂落魄地退后半步，目光死死钉在病床上那个鸠占鹊巢的人身上。
“你说我叫沈知意，你叫顾云歇，你是我老公？”吴念念顶着一张苍白的脸，茫然重复着医生的话，“创伤后失忆？”
她向顾云歇要来一面镜子，对着镜中那张即使带着病态也依旧惊艳的脸，目露震惊。片刻后，她掩饰不住地弯了弯嘴角，对着镜子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将目光挪回顾云歇身上。
沈知意看见她将顾云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那眼神滑腻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
一阵恶心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冒牌货，滚出我的身体。”沈知意攥紧了拳头。
从小家境优越、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沈家千金，什么时候脸上出现过这么让人作呕的表情？更让她愤怒的是，对方正用她的脸、她的身体，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丈夫。
她再一次朝病床上扑了过去，依旧穿了个空。
深深的无力让她浑身发冷。她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半透明的膝盖，只能抬起头，将最后一点希望寄予在顾云歇身上。
他一定看得出来。
他那么爱她，怎么会认不出她呢？
顾云歇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眉头微微蹙起。明明是同一张脸，这一刻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可他从来不信鬼神，即便性格有些变化，也不过是失忆导致的转变罢了——终归还是她。
他垂下眼帘，习惯性地在怀中人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一旁的沈知意顿时如遭雷击。
“顾云歇！”她狠狠抽出一耳光，手掌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脸，打在空气里，“顾云歇，你这个大傻逼，竟然敢把我认错。”
更可恨的是，那个冒牌货竟然胆大包天，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唇上回亲了一下。虽然很快退了回去，但两人的嘴唇依旧短暂相触。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见顾云歇垂了垂眸，神色没有波澜，只是扶着冒牌货躺下，体贴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没有不悦，没有质疑，什么都没有。
“顾云歇……”沈知意呐呐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竟然亲她……”
她盯着顾云歇的嘴唇，目光一寸寸凉下去。
“这嘴唇，以后不能要了。你这样……等我回来，我再也不让你亲了。”
她转身，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双手环抱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她不再说话，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透明的空气里。
沈知意出生深市沈家，那是深市顶尖家族之一。父母只生了哥哥沈知陌和她两个孩子，从小对她极尽宠爱。哥哥沈知陌更是个宠妹狂魔，对她向来有求必应，她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她和顾云歇相识于高二那年。彼时他刚从京市转学来深市，她抱着班级作业从篮球场旁经过，一只篮球突然朝她飞来。她当场吓懵，而顾云歇就在那时出现，替她挡下了那只篮球。
那时他逆着光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没动。
后来他说，那一秒他就栽了，一见钟情。
顾云歇大一时对她正式表白。两个互相有意、家世相当的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毕业后顺利结婚。婚后琴瑟和鸣，甜蜜温馨。那段相识，一直是两人后来常常提起的回忆。
可如今，沈知意动摇了。
顾云歇那么爱她，为什么躯体里换了个人，他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沈知意坐在角落，看着病床上的冒牌货睡睡醒醒。顾云歇一直亲自守在床边，俨然把办公室搬进了病房。有下属拿着文件来签字，他都会低声叮嘱——“下次不要敲门，她需要休息”，“先给我发消息，在外面候着”。
他还是那么细心体贴。
可这份好，享受的人已经变了。再也不是她了。
下午三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顾云歇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眼病床上被吵醒的人，眉头微蹙，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门外赫然站着一个有些风尘仆仆的男人。一袭名牌休闲装，身高腿长，一头栗色及耳短发，额前碎发微垂，如果不是眼神太过锐利，俨然一副花美男的模样。
“我妹妹呢？”
沈知陌直接推门大步走了进去，目光捕捉到病床上神色茫然的人，顿时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圆圆……哥哥来晚了。”
他扑在床边，小心翼翼握住沈念念的手，眸色猩红。
圆圆这个称呼，全世界只有沈知陌一个人这么叫。
小时候周锦栀给沈知意取小名叫“媛媛”，沈知陌偏要跟母亲唱反调，说：“妹妹那么圆，胖乎乎的，像个奶团子，应该叫圆圆。”母亲嫌难听，他不管，固执地叫了二十几年，叫着叫着全家都习惯了。而“圆圆”和“媛媛”音色相近，外人从来只当他喊的也是“媛媛”。
那是沈知陌对妹妹的专属爱称，如今，他对着病床上的人喊出这个名字，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角落里，听到这个称呼的沈知意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冲了过去——
“哥哥！哥哥——”
沈知陌毫无所觉，只是对着病床上的冒牌货嘘寒问暖。
沈知意满腔惊喜再次冻结。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尖却径直穿过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抓住。
“……哥哥。”
病床上，沈念念有些怯意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人长得好看，穿着也不俗，可眼神和顾云歇的温柔宠溺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锐利。
“他是你亲哥，沈知陌。”顾云歇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我哥？”沈念念一脸茫然。自从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她就没有任何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知意，你真失忆了？”沈知陌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沈念念被他看得心神一震，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想起医生说的“创伤后失忆”，忙不迭点头：“是呀，哥。”
“你以前从不叫我‘哥’。”沈知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喜欢两个字一起喊——‘哥哥’。”
沈念念一愣，急忙补了一声：“哥哥——”
沈知陌低头，仔细打量着病床上缠着绷带的人。五官身形还是他亲妹妹没错，可这神色、这气质，还有那下意识迎合的语气，和沈知意从前那种自然而然的娇俏截然不同。
他微微皱眉。
沈念念心下一慌，眼眶泛红：“哥哥，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
沈知陌看着她——那低垂的眉眼，和妹妹以前委屈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他心头一软，终于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想不起来也没事，说不定以后就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沈念念心中一松，笑着点了点头。
沈知陌朝身后跟着的助理陈明睿招了招手，对方赶紧上前，递上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沈知陌一样样拿出来——Van Cleef & Arpels的珠宝，CHANEL的高定裙，还有一套La Prairie铂金系列。
灯光下，瓶子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沈知意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
她认得那些东西——CHANEL的裙子是她上个月在杂志上随口说了一句“好看”的那条，珠宝是她生日时没舍得买的那套，La Prairie是她一直用的牌子。哥哥出差回来，一样不落地带给了她。
只是现在，它们都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沈念念看着眼前那些精美得过分的盒子，心脏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梵克雅宝。她在商场橱窗外隔着玻璃看过无数次，连走近都不敢，怕柜姐扫过来的眼神。香奈儿，她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明星开箱，一条裙子够她还三年债。还有那个La Prairie——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光看那瓶身泛着的珠光，就知道贵得离谱。
这些从前她隔着玻璃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都是她的了？
她好像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过上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谢谢哥哥。”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佯装乖巧微笑，可眼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抚上珠宝盒的那只手也微微发抖——这些东西从前她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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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