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深市,阳光炙热,空气犹如火炉。
中午十二点多,沈知意开着白色奔驰大G从一家合作公司出来。窗外车流如织,她半降下车窗,单手搭在窗沿上,露出戴着CHANEL太阳镜的侧脸,肤白胜雪,精致如画。
今天是她和顾云歇的两周年结婚纪念日,上午她刚赶场子似的跑了三家合作公司,这会儿正准备去顾云歇订好的餐厅赴约。
前方红灯亮起,沈知意踩下刹车,勾唇想着,自家亲亲老公应该已经悄悄准备好了礼物。
两人高中相识,确认恋爱关系后,每年的生日、情人节,他几乎从未缺席,就算有事耽误,礼物也会准时送到。这份心意从没变过。
红灯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舒缓的手机铃声响起,沈知意按下接听,那头传来一道低醇的男声。
“乖老婆,你到哪儿了?”
“老公,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好,慢点开,我等你。”
电话那头,顾云歇闲适地坐在装饰高雅的餐厅包间,修长的手指抚了抚桌上的丝绒礼盒,下属眼中总让人大气不敢出的脸上挂满了宠溺笑意。
“老公,上午忙死我了……”
绿灯还没亮,沈知意忍不住抱怨。那头顾云歇耐心听着,唇角笑着轻哄:“乖,等会儿帮你捏捏肩膀。”
沈知意满意地笑出声:“好的,顾大总裁,等会儿你可得好好伺候你家夫人。”
话音未落,视野里突然出现一辆闯着红灯朝飞驰而来的货车。沈知意的声音瞬间变调,发出一声惊叫。
这速度,她根本来不及躲,只有一瞬间的本能尖叫和血液倒流。
“知意,你怎么了?”顾云歇瞬间站起。电话那边接着传来一声砰然巨响,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沈知意无法回答。剧烈的撞击让她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死死困在翻倒的车内,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浑身每一处骨骼都在尖叫,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不断往下坠……
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只来得及想:顾云歇还在等她。
“救人…”
“大家帮忙,快把车抬起来…”
“120打了没?谁打一下120!”
“救护车来了,快救人…”
沈知意是在一阵无比嘈杂的声音中醒来的。入目是她那辆被撞得支离破碎的奔驰,地面一大片血色荡开,而她的身体正倒在其中。那张她曾对着镜子看过千万遍的脸满是血污,正无力地紧闭着。
周围围着一圈路人,还有个抱头蹲在地上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人正指着他,说他是“肇事司机”。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俯身去测她的生命体征。
“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年轻医生叹了口气。
“不可能!”一声怒喝从人群外炸开,“我要求立即抢救——快救她!”
沈知意茫然抬头,看见顾云歇从人群外发了疯般冲过来。他衬衣凌乱,扣子开了两个,一点没以往豪门总裁的模样,高大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知意,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不可以睡。”
他上前紧握住沈知意的手,眼眶通红。
“不可以睡,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说好了要陪我一起吃饭…”
顾云歇眉眼低垂,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人,心如刀绞。
他从高中起就细心呵护的珍宝,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这比让他自己受伤还难受。
一滴滚烫液体落在怀中染着血污的脸上。
沈知意恍然。顾云歇竟然哭了。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高中时拿全国竞赛奖杯,站在台上淡然微笑,大学毕业接管家族企业,雷厉风行,把企业管理地蒸蒸日上。她什么时候见过他哭?
“别哭,云歇…”
沈知意心尖一疼,下意识朝他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她的身体如同空气,从顾云歇身上穿了过去。
她震惊看着自己有些透明的身体,又低头看向顾云歇怀中满是血污的人,终于从失神中回过味来。
“我死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了疯似的试图钻回自己的身体,一次,两次,三次——全是徒劳。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顾云歇的手,指尖却像穿过水面一样,什么也抓不住。
“怎么办……我为什么回不去……”
沈知意崩溃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忽然,一道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街道对面一道清凌凌的目光。那是个年轻男人,身量高挑清隽,五官如玉雕琢,冷白通透,和周遭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有种小说里谪仙般的气质。
谪仙——这词放在以前,沈知意是绝对嗤之以鼻的。毕竟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就算长得再好看的大明星,那也是人,是人就有缺陷,哪儿真有谪仙一样的人物?
可现在她怔住了。眼前的人确实犹如谪仙,她头一回觉得小说里写的竟然是真的。
沈知意目光下移,落在那人素净的僧衣上,微微一愣——这么好看的人,穿的是僧衣?但他没有剃度,留着一头短发。
“他能看见我?”
沈知意注意到对方直直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从震惊中猛然回神。看过去时又发现了对方明显的不同——他背后有光,紫色和金色的光相互交织,锋锐如刃,刺得她本能地心头一缩。
“请帮帮……”她忍着恐惧想开口求助。
可话音未落,对方就如一阵风,没了踪影。
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那人从未来过,街那头依旧空落落的。
“立即抢救,快送医院,必须给我抢救过来,她不能死……”
顾云歇用力摇晃一名男医生的手臂,打断了沈知意的怔愣。众人见他一副快要疯了的模样,不免心生同情,再次做起了急救措施,并将人转移到救护车上。
顾云歇寸步不离跟着上了车,沈知意也匆匆跟了上去。她现在脑子很乱,一边不敢相信自己死了,一边看顾云歇这样满心忧虑。
没了她,这家伙可怎么办?他在外面雷厉风行,在家有时却像个孩子,生病了嫌药苦,得她切好水果端到床边哄着才肯咽。天天熬夜工作,她关一次灯他偷偷开一次,最后非得她板着脸把笔记本合上。如果她真的死了,他能照顾好自己吗?
救护车一路呼啸,抵达医院。担架被飞快抬了进去,几名医生冲过来。
“情况怎么样?”
“内脏大出血,已经停止呼吸了…”
“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没有抢救的必要……”
话音未落——
“等等!病人突然有心跳了!”
“快——推进抢救室!”
医生们围着沈知意的身体一阵忙乱,她看见自己被飞快推进了抢救室,手术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顾云歇高大的身体靠着手术室的门,缓缓滑坐在地。通红的眼中浮起一丝希冀的光。
“有心跳了……我的知意一定不会离开我……”
沈知意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有心跳了……那她为什么还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又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忽然觉得这医院真冷。
走廊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她回头,看见了脸色苍白的父亲和几乎身体瘫软的母亲。一向优雅得体的母亲俨然没了平常的贵妇模样,发丝凌乱,满脸泪痕。
“爸,妈……”
顾云歇强撑着站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沈定琨扶着自家夫人,压下心焦开了口。
“爸,医生正在抢救,知意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媛媛宝贝,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周锦栀抚着胸口靠在沈定琨身上,一边喊着沈知意的小名,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
沈知意见父母这样,心脏跟着揪痛,试着去抱他们,却扑了个空。
“云歇,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知陌,”沈定琨稳了稳声,“他还在F国处理一个重大项目,要过几天才回来。以他的性子,现在告诉他,我怕他出什么事。”
顾云歇扶着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一言不发,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沈定琨和周锦栀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纷纷红着眼叹了口气。
沈知意茫然站在几人身边,心口堵得发慌。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只有和他们一样的等待。
时间的指针滴答滴答走着。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顾云歇猛地站起来,双腿早已坐得发麻,踉跄了一下才冲上前,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医生……”
中年医生摘下口罩,拍了拍他的手背,冲他安抚一笑:“顾先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沈定琨与周锦栀霎时喜极而泣,顾云歇也猛地松了一口气,死死握住医生的手,露出了大半天来的第一个笑。
“谢谢……谢谢……”
沈知意也跟着笑,她泛红的眼里露出一抹希冀。自己的身体得救了,她是不是就能回到身体了?
她试着穿过手术室,没有预想中的阻碍,很轻松就进去了。她看见了病床上带着呼吸机,浑身缠满了绷带的自己。
再次尝试,却依旧进不去。
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自己,不知为何,竟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沈知意看着自己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看着顾云歇日夜不休地守在她身边,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悉心照料她。他偶尔会俯身亲吻她的额头,低声唤她的名字,给她讲以前的事,为她擦洗、换衣服。
只是…他偶尔也会看着她红了眼眶。
她很想抱抱顾云歇,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可她什么都做不了,世界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像被罩在一层透明的玻璃里——看得见,摸不着。
沈知意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灵魂离体的状态,还不是鬼。因为她的身体还有呼吸,而且她也不怕太阳。就像此刻,她坐在顾云歇的办公桌上,阳光虽然没有温度,却依然温柔地晒着她。她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顾云歇工作。
这些天他明显瘦了,脸颊轮廓更深,有些憔悴,却依旧如她初见时那样好看,只是眉间多了一抹因她而起的郁气。
如果真的再也醒不过来,能这样安静看着他,也不错。
沈知意这样想着,嘴角扬起这些天来的第一缕笑。
可下一刻,她看见顾云歇猛地起身,甚至打翻了桌上的文件。他正对着她的方向,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怎……怎么了?
沈知意心脏砰砰直跳,他难道能看见自己了?
这一刻她欣喜若狂,眼中涌上一股委屈的热意:“云歇——”
可下一秒,顾云歇突然起身绕过她,径直走向她身后。
沈知意心头一凉,猛地回头。
病床上的“自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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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