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气得不行，原本还想着把钱退回去，现在一听这话，顿时不爽了。乞丐？她沈知意活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当乞丐打发过？她盯着那笔转账，手指一戳，收款。然后气呼呼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了。反正是你要给的，别后悔。”
那边江时予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已收款”提示，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哭了半天的人终于不哭了，他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他把手机重新锁回抽屉，回到蒲团上坐下，翻开经书，继续看。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知意听着视频被挂断的提示音，愣了两秒，然后狠狠拍了一下枕头：“又挂我电话！”她抓起手机，本想不服气地再打过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放了下来。
算了。她翻了个身，看了眼账户多出来的十万，想起对方穿的宋锦和狮峰龙井，撇唇笑了一下。想来这家伙刚才那句“我打发乞丐也是这数目”并不是开玩笑。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跟他客气。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弟弟的对话框，转了整整两万过去。备注没写，就发了两个字：“零花。”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边一扔，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今天一整天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被这一通又气又好笑的折腾搅得七零八落，她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了。眼皮渐渐发沉，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一。沈知意醒来的时候天刚亮，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她坐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看起来干练但不至于太老气的衣服——深灰色西裤配白色衬衫，虽然还是有点板正，但至少看着精神。她换上衣服，对着洗手间那面旧镜子照了照，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脸还是宋知意的，但她好像……白了一点？不是那种假白，是肤色本身透出的一层浅淡光泽。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眉眼似乎也比前几天顺眼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月牙玉，温润的触感还在，心里惊叹了一声，难道才戴了一晚上就有变化了？她又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刚睡醒的脸本来就比平时白一些。她没再纠结，把玉塞回衣领里，拍了拍脸，打起精神——今天要去项目一部报到，当组长了。
前往地铁站时，沈知意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弟弟”。她接起来，那边宋时安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姐，你昨晚给我转了两万？”
沈知意愣了一下：“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宋时安压低声音，“你哪来这么多钱？抢劫？还是借了高利贷？”
沈知意差点被手中的豆浆呛到：“你想什么呢，我升职了，公司给的奖金。”
那边沉默了两秒，保持怀疑：“你确定，什么奖金能一次给那么多？”
沈知意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忽然脑子一转——宋知意那个前男友。她声音压低了点：“其实……是之前给姓陈的那渣男花的钱，要回来了。”
“陈旭？”
“对……是他。”沈知意含糊道，“我以前不是给他花过不少钱吗，昨天正好碰上了，就跟他要回来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宋时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前给他花了多少？”
沈知意凭着记忆翻了翻，心里也沉了一下：“几万块。”几万块对她不多，但对以前的宋知意绝对不是小数目。
宋时安没再追问，但沈知意听得出来，少年沉默的那几秒里压着气。“要回来就好，下次别给他花了。”
“知道了。”沈知意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暗暗记了一笔——那个死渣男，等她这边稳下来，得找机会替宋知意出了这口气。花着人家辛苦攒下的钱，最后还把人伤成那样，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收起思绪，快步往公司赶。到了公司，她先去原来的工位拿上自己的东西，抱着纸箱穿过走廊，找到了项目一部的办公区。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项目二部那边，上班后总还有人刷手机、聊周末安排、慢悠悠冲咖啡。而项目一部的办公区里，刚开工就已经听到了键盘此起彼伏的敲击声。探讨询问的声音你来我往，每个人桌上都摊着文件，有人边吃面包边改PPT，电话响了立刻接起来，说话语速都比二部快半拍。她一进门，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多惊讶，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没有冷眼也没有多话。
何川从工位后面绕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纸箱，带她去认工位：“这边节奏比二部快，你应该也听说了。一组的项目多、奖金高，但活儿也不轻松。许主管带人要求高，但只要你工作不错，她从不亏待。”
他把工位指给她，又顺手递过来一叠项目文件夹，“这是你手头先跟的一个，先看着熟悉一下，有问题问我。”说完就回去忙了。
沈知意把东西放好，翻开文件夹，认真看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她已经摸清了项目的来龙去脉。这是个品牌整合营销的案子，客户是本地一个新兴的茶饮品牌，之前卡在方案上一直没推进。
沈知意翻完前期的调研材料和两版被否的提案，很快看出了问题——前两版都在堆创意概念，看着花团锦簇，实际华而不实，“怎么吸引年轻群体”这一点几乎没有落到实处。
她打开新文档，十指落在键盘上，标题、背景分析、营销切入点、转化路径、创意方案、预算分配，一条条往下敲，逻辑理得干净利落。
许薇从她工位后面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屏幕上的文档思路清晰，重点标得细致，甚至提前想到了两个执行层面的难题。许薇站在几步外看了片刻，端着咖啡走了，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半天，许薇又借着各种由头过来看了她两三次。一次是路过，一次是问项目进度，一次是把何川叫走的时候顺路扫了一眼她的屏幕。每一次都不长，但沈知意心里清楚——这是在探她的底。她没藏着，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做得干净利落，标注清楚，还顺手把一个小组卡了两天的数据问题找出来了。
下午四点多，许薇端着咖啡从她工位旁经过，停下脚步，忽然说了一句：“你脑子转得比我想的快。”
沈知意抬头看她。
“眼光也挺毒。”许薇抿了一口咖啡，语气不咸不淡，“有个项目一直没人啃下来，等你熟悉几天，我交给你试试。”说完就走了，也没等她回话。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继续改方案，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有种直觉——这个许主管，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合拍。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沈知意每天七点四十出门，吃早餐挤地铁，赶在八点前到工位。项目一部的节奏比她想的快，但她扛住了。一个月下来，她逐渐习惯了现在的身份，在公司慢慢站稳了脚跟，手里负责的那个项目也步入正轨。许微对她提过一句，这个项目做完，她下个月应该能拿到第一笔项目奖金。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忙归忙，但她没完全忘了江时予，只是不像之前那样一天轰炸十几条，改成隔三差五发一条。
有时候是“清尘师傅，今天吃了吗”，有时候是“我今天又加班了”，有时候纯粹发个表情包过去。她没指望他回。可奇怪的是，江时予没有完全不搭理她。他回得很慢，有时候隔半天，有时候隔一整晚，但每次都会回，内容极其简洁，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个字——“嗯。”“吃了。”最长的一次，她问他每天在寺里都干什么，他隔了一个小时回了四个字：“念经，打坐。”
沈知意盯着那几个看着就很无聊的字笑了半天，晚上坐在床上翻聊天记录，看着满屏自己大段大段的语音、文字、表情包，对面每隔几条才冒出一个“嗯”或者“吃了”，莫名觉得好笑。
这人嘴上不搭理她，但她发的每一条，他好像都看了。不然他怎么知道该“嗯”哪一句。想到他皱着眉、冷着脸、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出一个“嗯”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她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怕她不发消息了，所以每天定时回一个“嗯”，表示自己还在。但转念一想，清心寡欲的清尘师傅，怎么会为她一个凡夫俗子破例。她笑着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多想……
中心医院那边，静心调养一个月的苏念念终于出院了。
顾云歇亲自来接她，扶着她坐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医院门口嘈杂的人声，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细微风声。
苏念念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悄悄扫过车内——木质饰板，冷光氛围灯，脚垫踩上去软得不像话。她手指贴着座椅边缘，一动不敢动，怕摸出什么破绽。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往城郊的别墅区开去。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楼越来越矮，最后拐进一条种满绿植的私家主路，尽头是一扇缓缓打开的雕花铁门。
车子驶入，苏念念抬头，看见门后那片修剪整齐的花园，喷泉，爬满墙的藤本月季，再往后是灯火通明的三层别墅。她瞳孔微微放大，手指忍不住捏紧了真皮座椅。
从前她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晒衣服都要抢位置。现在这扇门在她面前打开，里面的一切都是她的。不，是沈知意的。但她现在就是沈知意。
她攥紧了顾云歇扶着她的手，心跳得飞快，脸上却努力端着一副平静的样子。低下头，跟着他往门里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飞上枝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