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合作项目下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埋头改方案。何川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放：“沈氏集团的，前期对接，你跑一趟，把资料送过去。”她捏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应了一声“好”。沈氏集团。她哥的地盘。
第二天，她再次站在那栋熟悉的摩天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这一次不用前台拦她，她手里有正式的对接函，项目一部的工牌挂在胸前，是正大光明的访客。
前台还是许琳，她礼貌地核对了信息，放她上去。电梯一路上行，数字每跳一下，沈知意的心就紧一分。到了顶楼，秘书把她引向总裁办公室，推开门，她看见了那张一个多月没见的脸。
沈知陌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穿着一身利落的通勤装，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和上次追他车的那个身影重叠了一瞬。他皱了皱眉，但没多想，公事公办地接过文件，低头翻了两页。
“好了。”他说。
沈知意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俊朗的侧脸，眼眶有些发烫，但没哭。她今天来，不止是来送文件的。她盯了他两秒，开口：“我是圆圆。”
沈知陌翻文件的手停住了，抬眼看他，眉头拧得更紧：“你说什么？”
“圆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颤，“沈知意，你妹妹。”
沈知陌放下笔，靠回椅背，眼神里浮起一层警惕和荒谬，像在看一个疯了的人：“这位小姐，我妹妹刚出院。你如果是来送资料的，现在可以走了。如果你有别的事，我不感兴趣。”
沈知意眼眶微红，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一字一句：“小时候妈妈给我取小名叫‘媛媛’，你偏要跟她唱反调，说妹妹那么圆，胖乎乎的，像个奶团子，应该叫‘圆圆’。妈妈嫌难听，你不管，固执地叫了二十几年。‘圆圆’和‘媛媛’音色相近，外人从来只当你喊的也是‘媛媛’。”
沈知陌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变沉，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抵抗什么。
“这个称呼，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叫。”沈知意接着说，声音轻了些，眼底的笑意和泪光一起浮上来，“你还记不记得，我高一那年发烧，你半夜翻墙去粥铺给我买那家快关门的瘦肉粥，回来的时候被妈妈逮住胖揍一顿。还有你大学时暗恋设计院的顾学姐，把情书藏在衣柜下的抽屉，被我不小心翻出来，我还记得内容，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沈知陌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眼前的人，满脸的质疑裂开了一道缝，然后是震惊，接着是不敢置信。
他仔细看着眼前的人。女孩站在他对面，清澈明亮的眼中含着泪，浅浅微笑。那眼神——那眼神他太熟了。这眼神，明明是她的宝贝妹妹，他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小女孩。
他心情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平静、震惊、激动、愤怒、心疼一一快速闪过。
“圆圆……”他声音哑了，喉咙滚了一下，像堵着什么，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犹豫了一瞬，然后用力环住了她。
沈知意终于忍不住，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哥。”
沈知陌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瞬间拼上了——医院里那个女人的陌生眼神、反常的举止、和妹妹对不上的每一个细节。他早该发现的。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眉头还皱着，眼睛有些发红：“那医院里那个……”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她是谁？”
沈知意摇了摇头：“说来话长。”她吸了吸鼻子，“哥哥，你先听我慢慢跟你说。”
沈知意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从车祸到灵魂离体，从冒牌货占了身体到只有江时予能看见她，再到她借了宋知意的身体活下来。她说得很快，但沈知陌听得很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笑了笑，伸手替她拂掉脸上没擦干的泪痕，语气温和：“没事了，哥在。”可沈知意看见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泛白，骨节咯咯响。
一个冒牌货，竟然也敢冒充自己妹妹，占着她的身体，享受她的一起。沈知陌面上越平静，眼底那点阴鸷就越浓，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顾云歇知道吗？”
沈知意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去找过他。上个月，我去医院找他相认，他搂着那个冒牌货，让我滚，说不认识我。”
沈知陌脸上的平静终于裂了。他猛地起身，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文件散了一地：“他怎么敢？”他转过身，胸口起伏着， “他认不出你？他跟你结婚两年，恋爱七年，他认不出你？”他来回踱了两步，语气越来越冷，“这种人不配当你丈夫。圆圆，听哥的，跟他离了。”
沈知意无语了一瞬。“哥哥，我现在也不算他妻子啊……”
沈知陌摸了一下鼻梁，停下脚步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陆家那个陆知衡？”
沈知意点了点头。
沈知陌接着道，“你高中时他跟你表白过，被你拒了，后来出了国。前年回来了，现在自己开公司，还没结婚。”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急躁，“他以前就喜欢你，人也不错，家世也好，比顾云歇那种睁眼瞎强一百倍。哥给你安排和他在一起。”
沈知意抬头看他，哭笑不得：“哥，我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拿回来，你让我去相亲？”
沈知陌沉默了一瞬，重新坐下来：“那个冒牌货用的是你的身体，那你回不回得去？”
沈知意摇头，把江时予的话原样说了一遍：“他说，除非她死，否则我回不去。”她皱眉，“可总不能杀人吧。”
沈知陌眉梢微挑，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停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事儿我来处理。”他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不会脏了你的手。”他又问，“你说的那个清尘大师在哪里，我得当面谢谢他。”
“静云寺，但他那人挺冷的。”沈知意顿了顿，想起父母，眉头皱起来，“爸妈那边怎么办？他们还不知道。”
沈知陌叹了口气：“妈因为这个事受了刺激，心脏有点不好，现在对那个冒牌货好得不得了，天天煲汤送过去。你先别急，我找个机会给她做做思想工作，准备好了再带你回家。”他顿了一下，语气冷下去，“至于顾云歇，既然他把那个冒牌货当宝，那就先晾着。”
沈知意听到那个名字，心口钝钝地痛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沈知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卡，推到她面前：“无限额，拿着。”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以前给那个冒牌货的副卡，我停了。你该花什么花什么，别省。”
沈知意双眼发光，接过卡，像从前那样凑上去亲了一口哥哥的侧脸，笑得眉开眼笑：“谢谢哥哥！你都不知道你妹最近过的什么日子，都饿瘦了。”
沈知陌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又掐了一下她的脸颊，眼神宠溺得不行。真好，他的宝贝妹妹回来了。
总裁办门口，助理陈珂手里捧着一摞待签的文件，正巧推开虚掩的门。 “沈总，这是……”
他话说到一半，看清了里面的场景就尴尬顿住——总裁的手还搭在那个女孩头上，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陈珂的笑容僵在脸上，脑子里“嗡”地一声，第一反应是——完了，不仅撞见总裁恋爱现场了，还看见总裁被人亲了一口。
“总、总裁，打扰了，你们继续。”他飞快地低下头，话音还没落全，人已经缩回去，门被“咔哒”一声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跑越远。
屋里安静了两秒。
沈知意和沈知陌对视一眼，然后她先没绷住，“噗”地笑出声来，接着笑得弯了腰。沈知陌也被逗笑了，抬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笑什么笑。”
沈知意捂着额头还在笑：“哥呀，你这助理胆子挺小啊，回头别真把人吓辞职了。”沈知陌没接这茬，看着她，正色了些：“搬过来住吧，我那边地方大。”
沈知意摇了摇头：“不行。我现在用着宋知意的身体，答应了她要照顾她弟弟。那孩子一个人住，高二，正是要紧的时候，我暂时还得在那边。”
沈知陌皱了皱眉：“那就搬去我城东那套别墅，离你公司近，环境也好。”
“哥哥，”沈知意叹了口气，“那房子虽然旧，我现在住习惯了。而且我要是突然搬走，弟弟那边不好解释。”她想了想，“等我这笔项目奖金下来，手头宽裕了，再找个理由搬去别墅。现在先这样。”
沈知陌看着她，没再坚持，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行，随你。但别委屈自己，卡拿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知意点头，把卡收进包里，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文件送完，还得回公司。”她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哥哥，爸那边就交给你了，别让他太激动，我没事。至于妈妈，现在还是别刺激她。”
沈知陌“嗯”了一声，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后，他坐回办公桌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干净，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帮我盯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