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魇

宁尚玉靠在车窗旁,看着驶过的街道,“我们去哪?”

谢凌始终吹着眸,没说话,宁尚玉看了他一眼,有些埋怨的小声嘟囔道,“又装死。”

出租车稳稳的停在老街区西南边的路边,宁尚玉跟着谢凌下了车,走到一栋荒废的别墅外,杂草丛生,墙皮脱落掉灰,连门框上的木牌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了,看似已久经风霜。

但更让人显人耳目的是,老宅旁还停着一辆面包车,上面用喷漆写着几个大字,“城市灵异事件调查组。”

宁尚玉认得出来,这是他小叔那一行专业一点的说法,四大家是有专业的分工区域的,每周各家都负责不同的地区,会派出不同的人在特定的某块区域里轮流值班,开着有这样字眼印着的面包车游荡,保证区域内安全,如果碰上缘就了了。

面包车旁倚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瘦一点的弄着阴阳盘不知道在干什么,另一个壮一点的倒看得出来,手里捏着黄纸,在写符咒。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宁尚玉和谢凌的方向,瘦瘦的那个说,“不好意思啊,这栋楼最近在调查,禁止出入,”

但谢凌丝毫不给对方面子,抬脚就准备往里走,胖胖的那个立马把符纸甩了出去,精准的贴到谢凌的背上,谢凌立马不动了,但这只维持了两秒,谢凌便若无其事的把黄纸摘下。

那两人朝谢凌和宁尚玉走过来,瘦的那个率先开口,“谢凌?”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屑,“你在这里干什么?”瘦瘦的男生又看向一旁的宁尚玉,“哎?这不是小宁哥吗,好久不见啊,”一副虚伪的样子。

宁尚玉心里很不爽,蹙了眉,有些不想理对方的回道,“你是?”

“我是王涧啊,”瘦瘦的男生又指了一旁高壮的黑皮男生,“这是符东生啊,”黑皮男生点点头,也露出一脸恭维的表,“我们都是谢家的,上一回见过,碰巧在这轮值,这不就见您了吗。”

宁尚玉在了缘师这个道上名声远扬,几乎大部分人都要敬他三分,但他名声远扬,德高望重的原因并不是他自身,一是他更名声远扬的小叔张雅清,二是他的天资过人般的父母。

谢凌无视了两人的对话,径直走向那扇破败老旧的铁门,符东生出手拦住,语气不善,“别给脸不要脸,这里面是登记在册的丙级凶地,不是你这种纯黑脉该来的地方,出事了我可担不起。”符东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嘲讽。

“哎哎哎,那我想进怎么办?”宁尚玉走了过去,一手搭在谢凌的肩上,这无意的举动好似明确的站位,谢凌面无表情的把他搭着的手给推开。

王涧和符东生面露难色,“这…您也知道,这块区域最近是谢家在管理,别家人是没有办法插进去的,”

宁尚玉挑眉,大拇指朝身旁的谢凌指了指,“那他带我进,你们总管不着吧?他可是你们谢家人。”

王涧见拿他没招,叮嘱道,“也不是不行…但是这里面很危险,你又是新人,到时候出了点事,我也不好向张哥交代…”

谢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多事。”说罢,他便抬手按在生锈的门锁上。

“咔哒。”

不是开锁的声音,是一种古老沉重的古铜枷锁,在他触摸到锁头的一瞬,纷纷融化、剥落,自行为他让开了路。

与此同时,门面上浮动着暗红色的字体——三条家规。

“血脉为阶,尊卑有序。”

“真言入骨,心口如一。”

“家族为上,献祭荣光。”

在停滞几秒后,猩红的字体化作一条如链子般的虚影,缠上谢凌以及宁尚玉、王涧、符东生的手腕——谢凌是深红如血,宁尚玉是黯淡的灰,王涧是暗沉的褐,符东生是铁青色。

“吱呀…”铁门打开,字体也随之消失,一阵冰凉的、重叠的、诡异的包含着男女老少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谢氏宗祠,恭迎各位归家——”

宁尚玉不禁打了个寒颤,

“罪裔谢凌,归家赎罪。”

“外姓仆役宁尚玉,侍奉罪裔,以观后效。”

“旁系账房王涧,核查旧账,不得有误。”

“护院武师符东生,巡视家宅,镇压不轨。”

锁链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没入皮肤,留下四道不同颜色的印记。

宁尚玉立马炸毛,压低声线同谢凌说,“喂,我现在是你的‘仆役’了,老板。”

谢凌看他一眼,“嗯。”

不是,你还真应啊!宁尚玉略带幽怨的看眼他。

“老王…这…好眼熟。”符东生垂眸看着自己手腕处的印记,

王涧反应更大,脸色煞白,手指摩擦着那块褐色的印记,“是家法印!”,他继续解释道,“百年前的守旧大家族们,用来约束同族人的契约术,可…”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需要活着的家族,宗祠,血脉三重认可,这宅子明明几百年前就……”

“吵。”谢凌一句话简言意赅的打断了他的分析,径直朝宅子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走去,宁尚玉也紧跟其后。

“等等!”符东生想伸出手拦截,手腕处铁青色的印记却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好像在警告他:禁止阻止罪裔归家赎罪。

宁尚玉苦笑着对王涧二人点了点头,也跟了进去——他手腕的灰印传来的是另一种感觉:牵引。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拽着他必须跟在谢凌身边。

走。”王涧咬牙,收起罗盘,“印已烙下,不进去,这缘不会放过我们。记住身份——我们是账房和护院,见机行事。”

屋内的景象,让两位不是第1次入缘的了缘师也倒吸一口凉气。

是黄昏——凝固在一个深秋的傍晚,光线交错,晦暗分明的黄昏,院落规整,青石铺地,蜿蜿蜒蜒的回廊,空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桂花香,却依旧掩盖不了那一抹陈旧的血腥味,仿佛有着一张残忍的血案待他们揭开。

四个穿着粗衣蓝布,脸上泛着诡异而病态的白的小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眼前,整齐有序的说,

“凌少爷,请随小的去祠堂外,跪候家主传唤。”

“宁仆役,西厢房器具积灰,速去擦拭。”

“王账房,账房旧册混乱,请您核账。”

“符护院,后院有异响,请您巡视。”

话音落,四个小厮分别走向四人,做出“请”的手势。那并非商量,是命令——随着他们动作,院落中的光线开始扭曲,仿佛不照做,这片空间就会立刻露出野兽本性。

谢凌看都没看那些小厮,面色平静地径直朝祠堂走去,

王涧和符东生面面相觑的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心理暗道,

这真的是黑脉该有的气场吗,冷静的吓人。

两人又看向一旁一样冷静,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周围的宁尚玉,宁尚玉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咧开嘴笑,“先按规矩来。”说罢也随着小厮朝西侧月洞门离去。

王涧见他离开,压低声对符东生说,“各自小心,先收集情报,找机会汇合,盯好那两个,有问题出去上报。”

符东生点头应下后,也各自分开。

账房的状况比王涧想得要好,红木卓案、梨花木算盘、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几个红木架子按顺序排列着各种账本,案台上的白蜡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领路的小厮在门口止步,躬身:“王账房,今日需核清光绪二十年至二十五年的田租出入册。日落前交差。”说完,竟直接化作青烟散去。

王涧在一摞摞账本中找到那本光绪二十年至二十五年的田租出入册,

第一页正常

第二页,数字开始扭曲。

第三页,那些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蠕动、重组,变成一行行小字:

“三月十五,收西庄租银三百两……划二百两入秘库,记为香火。”

“五月初七,购朱砂五十斤、黑狗血十瓮、童男童女心头血……各三份。记为祭祀用度。”

“七月廿一,来自苏的赠礼:南海阴沉木十方、百年尸膏五盒……记为友邦馈赠。”

王涧颤抖着手,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不是在核账,是在看一场持续数年的、血腥阴谋的流水记录。那些冰冷的数字后面,是活生生的人命和难以想象的邪物。

他强压心悸,继续翻。越往后,记录越露骨。“秘库”支出开始出现大量购置“锁灵链”、“镇魂钉”、“化血阵图”的记载。而“苏”的馈赠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每月都有。

直到光绪二十五年秋,记录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狂乱的、仿佛用指甲抠出来的字迹:

“今夜行换天大术…若成,谢氏当兴…若败……败则……”

后面是大片干涸发黑的污渍,像是血。

王涧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按照大族账房的格局,那里应该放……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本更薄、以牛皮包裹的小册子。封皮上无字。

王涧拿起,翻开。

只看了第一页,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这不是账本。

是名册。

“丙申年‘换天大术’祭品名录:”

“主祭:谢岐山”

“从祭:谢永年、谢永福”

“血引:苏氏外援三人,名讳不录”

“灵脉容器:谢无咎,义子,灵脉纯净

“污名者:谢无咎全支七十二口,事后需污为罪裔,永世不得翻身。

谢无咎。

这个名字王涧在族史残卷里见过。

百年前谢家惊才绝艳的义子,后来因“修炼邪术、玷污门风”被除名,其全支贬为“罪裔”,世代受辱。

原来……是这样,这是一场美名在换天大术下的凶杀案。

“砰!”

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符东生跌撞进来,满身尘土,袖口撕裂,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他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惊骇:“老王!后院……后院是乱葬岗!那些‘异响’是、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也看到了王涧手中的名册,看到了那个名字。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毛骨悚然的明悟。

“谢凌他……”符东生声音发干。

“他不是罪裔。”王涧合上册子,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是那灵脉容器的后人。不……可能不止。这宅子认他,家法印在他面前失效……”

他猛地抬头:“宁尚玉呢?”

日更两章你们还不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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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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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佛
连载中几许人是惊世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