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阴冷的石洞中，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唯有石台上那暗红色符文依旧在不祥地脉动，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噗通、噗通”声，像一颗缓慢搏动的邪恶心脏。
管事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钩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谢凌藏身的阴影角落。他并没有立刻呼喊，脚步也放得极轻，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无声地向前滑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缠绕的灵力光芒微微闪烁，显然已准备好随时发动雷霆一击或发出警报。另一只手，距离腰间的警报符箓不过寸许。
谢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呼吸近乎停滞。暗卫服饰的灰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正一寸寸刮过自己所在的区域。刚才干扰阵法灵力时，尽管他已经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但那一瞬间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或许还是被这个修为不低、且对阵法气息异常敏感的老狐狸捕捉到了。
宁尚玉的灵识附在谢凌肩后，同样屏气凝神。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管事身上散发出的阴冷灵力波动，以及那股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阿福在布偶里更是吓得一动不敢动，连意念波动都死死压抑住。
三步、两步、一步……
管事越来越近，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警惕与狐疑之色越来越浓。他甚至微微偏头，似乎在侧耳倾听阴影中是否有多余的呼吸或心跳。
不能再等了！
就在管事即将踏入阴影范围，目光即将锁定谢凌身形轮廓的刹那——
谢凌动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或躲避，而是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爆发！身影从阴影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残影。他没有使用任何光华耀眼的法术，仅仅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与战斗本能。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向管事那只捏着法诀的手腕！右手短刃并未出鞘，而是连鞘横击，挟着沉闷的风声，直扫管事腰间的警报符箓！
这一下暴起发难，时机、角度、速度，皆妙到毫巅，毫无征兆，狠辣果决！
管事瞳孔骤然收缩！他万万没想到，阴影中潜伏的并非误入的宵小，而是如此训练有素、一击致命的刺客！仓促之间，他捏诀的手腕已被谢凌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一股冰冷霸道的灵力瞬间侵入，将他指尖凝聚的法诀硬生生打断、驱散！与此同时，腰间猛地一震，那只握着警报符箓的手被短刃鞘柄狠狠击中，剧痛传来，符箓脱手飞出！
“唔！”管事闷哼一声，眼中闪过惊怒，但他毕竟是谢重山的心腹，修为不俗，战斗经验亦丰富。手腕被制，他却不退反进，被击中的那只手猛然屈肘，灌注灵力，如同毒龙出洞，狠狠撞向谢凌肋下！同时膝盖提起，阴狠地顶向谢凌下腹！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谢凌似乎早已料到对方反应。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竟将管事整个人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那凶狠的肘击和膝撞顿时偏离了方向。与此同时，谢凌脚下步伐交错，身形如鬼魅般一旋，已巧妙挪到管事侧后方，右手短刃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冰冷的刃锋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管事的咽喉。
“别动。”谢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万年寒冰。短刃微微陷入皮肤，一丝血线渗出。
管事身体僵住，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他能感觉到脖颈上传来的刺痛和死亡寒意，更能感觉到身后之人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气。对方的速度、力量、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远超普通暗卫！这不是谢家的人！至少，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批！
“你是谁？”管事嘶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潜入此地，意欲何为？可知这是谢家禁地，家主……”
“闭嘴。”谢凌打断他，短刃又逼近一分，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回答我的问题。谢重山让你回来做什么？这阵法的核心控制枢钮在何处？除了正门，还有无其他离开地牢的隐蔽通道？”
他问得极快，问题直指关键，显然不打算浪费任何时间。
管事眼珠急转，似乎想拖延或呼救，但谢凌抵在他咽喉的短刃，以及那透过刀锋传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让他明白，任何异动都会立刻身首异处。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干涩道：“家…家主只是让老奴回来再检查一遍阵法运行，确保…确保三日后万无一失……控制枢钮…在…在石台下方第三块刻有鬼面纹的石砖下，以特殊法诀开启……其他通道…老奴…老奴不知……”
“谎话。”谢凌声音更冷，左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管事背心某处穴道一点。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瞬间钻入，管事顿时如遭电击，全身剧痛，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经脉中攒刺，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却因被制住哑穴，连痛呼都发不出。
“最后机会。”谢凌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呃…啊……”管事从牙缝里挤出痛苦的气音，眼神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他毫不怀疑，身后这个煞星真的会杀了他，而且有无数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别…别…我说…控制阵眼…在…在石台正下方五尺处的血玉上…需…需家主精血或…或他特制的令牌才能完全掌控…但…但若只是暂时干扰…可…可攻击石台西侧那三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基座…能…能暂时截断部分怨力供给…但…但会立刻引发阵法示警……”
“通道。”谢凌不为所动，继续问。
“有…有一条…废弃的…排水密道…入口在…在这石洞西北角…那堆…那堆最大的乱石后面…有…有机关…但…但年久失修…不知…不知是否还能通行……”管事断断续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凌目光微闪，与张雅清所说的位置基本吻合。他不再多问，左手在管事后颈某处再次一按。管事身体一软，眼神迅速涣散，带着不甘和恐惧，彻底昏死过去。
谢凌迅速将人拖到角落那堆木箱后，用杂物草草掩盖，并快速搜身，果然找到一块非金非木、刻有繁复符文的暗红色令牌，以及几瓶不知用途的丹药和符箓。他看也不看，将令牌和可能有用的小物件收起，又检查了一下管事的状况，确保其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不会立刻毙命。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石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石台上符文的脉动声。
“他说的血玉和石柱基座，或许是真的。”宁尚玉的灵识传音，带着思索，“但攻击基座会引发警报，必须速战速决。而且，那排水密道是否真的可用，还需确认。”
谢凌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去查看西北角的乱石堆，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石台，尤其是管事所说的“西侧三根石柱基座”。那三根石柱与石台相连，上面刻满的符文比周围更加密集、扭曲，隐隐有暗红色的灵光如血液般在其中缓缓流动。
“阿福，”谢凌用意念沟通布偶中的阿福，“若我同时攻击那三处基座，你能暂时压制或干扰阵法的示警波动吗？用你全部的力量，包括……你熟悉的那种。”
阿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坚定但有些紧张的回应：「我…我试试！但…但我不确定能压制多久，那阵法的力量很邪门……」
“不必久，三息即可。”谢凌沉声道，同时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管事的暗红令牌，又拿出之前捡到的长命锁，目光在两者之间快速扫过，似乎在权衡什么。
“宁尚玉，”他再次传音，这次是对附在肩后的灵识，“若我动手，你注意石台和张婉灵躯壳的一切变化，尤其是她魂魄的波动。若有异变，立刻示警。”
“明白。”宁尚玉的灵识集中盯着石台。虽然不确定自己这缕灵识能做什么，但预警应该没问题。
谢凌不再犹豫，他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到石台西侧，目光锁定了那三根符文石柱的基座。他右手反握短刃，左手捏着那枚暗红令牌，体内灵力开始以一种独特而迅疾的方式运转、压缩、凝聚。
就是现在！
他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暴起！短刃之上，幽蓝光华不再掩饰，瞬间大盛，化作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锋锐刀气，分袭三处基座！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那枚暗红令牌脱手飞出，并非射向基座，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射向石台正上方——那里是阵法灵力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
“就是现在，阿福！”谢凌心中低喝。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虎啸，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石洞中每个人的神魂层面轰然炸响！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凛然正气与破邪之力，瞬间冲击在石台周围那浓郁阴邪的阵法力场上！
是阿福！他不知以何种方式，竟从布偶中引动了某种力量，发出了这声震慑魂魄的虎啸！
只见谢凌腰间的白虎布偶，无风自动，表面流转过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金白光芒。
嗡——！
三处基座被刀气同时斩中，发出沉闷的破裂声，上面流转的暗红灵光顿时一滞，变得紊乱。而射向石台上方的令牌，也正好击中了那个流转节点，虽然未能破坏，却让整个阵法的灵力循环出现了刹那的卡顿和逆流！
石台上，张婉灵心口那暗红的图纹，光芒猛地一暗，随即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起来，与石台符文的连接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减弱！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承受着某种痛苦。
“就是现在！”谢凌身影如电，在虎啸余音和阵法紊乱的瞬间，已鬼魅般出现在石台边。他毫不犹豫，一把将张婉灵冰冷的身躯连同那身染血的衣物，用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厚实且能隔绝部分灵力探测的黑色油布迅速裹住，打横抱起！
动作快、准、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走！”他低喝一声，毫不停留，抱着被油布裹紧的张婉灵，疾步冲向石洞西北角那堆最大的乱石。
宁尚玉的灵识迅速从谢凌肩后脱离，这次他看准了谢凌怀中那团油布——附在张婉灵身上，或许能更直接地感知她的状态。灵识如风，瞬间没入油布。
阿福的虎啸似乎耗力极大，布偶上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再无声息。而石台上，那被干扰的阵法在最初的紊乱后，暗红光芒开始重新亮起，并且比之前更加剧烈地波动起来，石洞内响起低沉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嗡鸣声，石壁上的符文也明灭不定——示警，被触发了！而且，因为阿福那声虎啸的冲击和谢凌的破坏，这示警的强度，似乎远超预期！
谢凌已冲到乱石堆前，顾不得细找，运足灵力，一掌拍在石堆某处！
“轰隆！”
乱石被掌力震开，露出后面一个被藤蔓和淤泥半封住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陈腐的、带着水汽和土腥味的风，从洞内涌出。
就是这里！废弃的排水密道！
谢凌毫不迟疑，抱着张婉灵，矮身便钻了进去。洞内一片漆黑，地面湿滑，不知通向何处。
几乎就在他身影没入洞口的刹那——
“呜——！！！”
凄厉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警报声，骤然从他们身后的石洞，以及地牢上方的各个通道中，疯狂响起！整个地牢，瞬间被这代表最高级别入侵和破坏的警报彻底惊醒！
紧接着，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呼喝声、灵力爆发的光芒，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有人闯入禁地！”
“阵法被触动！”
“封锁所有出口！搜！”
“抓住他们！！”
追兵，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迅猛！
黑暗、狭窄、未知的密道中，谢凌抱着张婉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未知的前方亡命奔逃。身后，是汹涌而来的追兵和刺耳的警报；前方，是吉凶未卜的暗道和仅仅三日的死亡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