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终于等到你

沉闷而有规律的敲击声,如同地底传来的微弱心跳,在狭窄缝隙后的黑暗中固执地回荡。三长一短,带着某种竭力维持的节奏,透露出敲击者尚未完全放弃的希望,以及可能所剩无几的力气。

谢凌与苏由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由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警戒后方。谢凌不再犹豫,俯身,率先向那条被乱石半掩的缝隙内探去。缝隙入口处满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仅容一人勉强匍匐。他将灵力微微外放,形成一层极淡的护体气劲,隔绝污秽,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前方的一切动静。

阿福在布偶里屏息凝神,宁尚玉的灵识则紧紧“贴”在谢凌的肩后衣料上——这次他学乖了,没去碰头发。周焕紧张地抓着苏由的衣角,苏由则反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来时的通道。

缝隙内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尘土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被时间稀释过的血腥气。石壁湿冷粗糙,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落下。爬行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陡坡,坡度很大,几乎是垂直的,仅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可供攀附。

敲击声更清晰了,似乎就在陡坡下方。

谢凌没有贸然下去,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石头,轻轻丢了下去。

“嗒…嗒…噗。”石子落下,滚了几圈,停住了。没有触发机关的异响,也没有惊呼或攻击。

谢凌这才示意上面等待,自己则如灵猿般,利用岩壁上不多的着力点,轻盈而迅捷地向下滑去。宁尚玉的灵识感觉到下落了约两三丈的高度,脚下触到了坚实而潮湿的地面。

这里是一个比上面石洞更小、更矮的天然石穴,高不过一人,宽仅丈余,形似一个被遗忘的天然石牢。角落堆着些辨不出原本模样的破烂杂物,地面上有一小洼渗水。而石穴最里面,一个瘦削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蜷缩在那里,手臂正以一种缓慢而坚持的节奏,用一块边缘磨得略尖的石头,敲击着地面。

听到落地的声音,敲击声戛然而止。那人猛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却难掩斯文的面容,正是张雅清!只是此刻的他,比起宁尚玉记忆中那位吊儿郎当的二货小叔,憔悴了太多,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不屈和警惕的光芒。

“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戒备,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块敲击石。

“别怕,张叔叔,是我们。”苏由的声音从上方缝隙传来,他也跟着滑了下来,动作同样利落。周焕紧随其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苏由扶住。

张雅清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人,在谢凌身上停顿了一下,但当看到苏由和周焕时,眼中警惕稍退,随即被更深的惊愕和急切取代:“宁尚玉呢?……”

“嗯……在谢凌衣服里。”苏由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上前一步,蹲下身,压低声音,“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好久……”他喉头一哽,不知该如何描述上面石台的惨状。

张雅清却似乎从苏由的神情和未尽之语中明白了什么,他挑眉目光精准锁定谢凌的衣角,骂了句,“老变态”,随后,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失手了,不小心被谢家发现了,然后就被他们抓过来,关在这里。”

苏由脸色沉重,缓缓摇了摇头:“谢重山会在三天后将张婉灵炼制成傀儡,我们要在三天内找到缘心,否则悲剧发生,我们都出不去。”

张雅清顿了顿,道,“傀心是上古流传的一种极为阴损的邪术,以特定生辰八字、且蕴含强烈执念怨念的生魂为心,以被剥离的纯净强大灵脉为骨,在至阴之地,借月晦阴气熔炼。一旦炼成,傀心即具有部分被炼魂者的记忆情感,又能完美驱使嫁接的灵脉,成为一种半魂半傀、只听命于炼制者的恐怖杀器。谢重山是想给自己造一个绝对忠诚、又拥有强大力量的傀儡啊……”

周焕道,“但……现在的问题就是,缘心到底在哪?”

张雅清垂眸,边思考边道,“已知我们现在是在谢家老宅,缘起于江城莲花镇,想必也落于莲花镇,我认为菩提寺就是缘心。”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谢凌冰冷的声音响起,条理清晰,“一,三日内,救出张婉灵,带她离开谢家。二,尽快赶往江城菩提寺,寻找缘心或线索,阻止傀心彻底融合。”

“可……”周焕看着虚弱的张雅清,又想到上面那诡异莫测的阵法和大批守卫,小脸上满是焦虑,“谢家守卫森严,那密室又有阵法,我们怎么救出她?而且只有三天……”

张雅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我知道一条路,”继续道,“我被带进来时,虽然被蒙着眼,但记下了大概的方位和守卫换防的一些规律。这地牢下方,应该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年久失修,但或许能通到后山外围。只是出口可能被堵塞,需要时间清理。而且,要接近她的躯壳,必须解决石台周围的防护阵法,那阵法跟张婉灵魂魄相连,强行破坏可能会伤到她……”

“阵法交给我。”谢凌忽然开口,他走到张雅清刚才敲击的石壁旁,伸手触摸着冰冷潮湿的岩石,指尖有微不可查的灵力探出,似乎在感知什么。“此地阴气走向……与上方石台阵法有细微勾连。或可利用。”

“阿福,”宁尚玉的灵识此时也传音给布偶里的阿福,“你能感应到那阵法的灵力节点吗?或者,对那长命锁的共鸣,有没有更清晰的感觉?”

阿福立刻回应,声音带着努力感知后的不确定:「宁哥,那阵法的灵力流动很邪门,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着张婉灵。长命锁……共鸣还是很弱,但靠近石台时,我感觉它好像在呼唤什么,又好像在抵抗那阵法的侵蚀。」

时间紧迫,不容多想。谢凌快速做出决策:“苏由,你带周焕、张雅清,按他所知,探查那条排水暗道,寻找并尽可能清理出口。我去上面,设法在不惊动阵法核心的前提下,切断部分灵力供给,或制造短暂干扰,为带走张婉灵躯壳创造机会。一旦得手,即刻在暗道汇合,撤离。”

“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苏由不赞同,“那上面守卫增加了,而且阵法诡异……”

“人少,灵活。”谢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有办法暂时遮掩。你们准备好退路,是关键。”

苏由看着谢凌沉静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他重重点头:“好!你千万小心!我们会尽快打通退路!”

谢凌偏过头,看张雅清,张雅清挑挑眉,抱着胸,“我没异议。”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张雅清凭借记忆,开始指引苏由和周焕在这迷宫般的下层石穴中,寻找那条废弃的排水暗道入口。而谢凌,则再次沿着那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准备返回那间充满不祥气息的石洞。

宁尚玉的灵识自然跟着谢凌。重新爬回上层,穿过狭窄缝隙,再次站在那空旷阴冷的石洞中,面对着石台上静静躺着的张婉灵,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三日,只有三日了。

谢凌没有立刻靠近石台,而是绕着石洞边缘,以极轻的步伐缓慢移动,仔细观察着地面、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寻找着阵法流转中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或者灵力输送的关键节点。

阿福在布偶里也努力感应着,将感知到的细微灵力波动反馈给谢凌和宁尚玉。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都显得格外漫长。谢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终于,在石洞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刻画着复杂纹路的凹槽前停了下来。凹槽底部,镶嵌着几块色泽暗淡、但依旧散发着阴冷灵气的黑色晶石,丝丝缕缕的暗红灵力,正从晶石中流出,沿着地上的符文脉络,汇向中央石台。

“是阵法的灵力节点之一,也是外围防护的一部分。”谢凌低声道,声音几不可闻。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刃身上泛起一层凝练至极的幽蓝光华。他没有直接攻击晶石,而是将短刃的尖端,极其小心地,探入那灵力流转的路径之中,试图寻找其韵律中的一丝不谐,进行最细微的干扰和偏转。

这是一个精细且危险的工作,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阵法的反噬或警报。

宁尚玉的灵识也全神贯注,为谢凌警戒着周围的一切细微变化。

就在谢凌的灵力即将成功切入一条较细的支流,使其产生微不可查的滞涩时——

“嗯?”

一声冰冷的、略带疑惑的轻哼,突然从他们进来的那条石缝入口处传来!

谢凌动作瞬间凝固,短刃上的幽蓝光华无声敛去。宁尚玉的灵识也猛地“绷紧”。

只见那原本应该已经闭合的石壁,不知何时,竟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一个身影,背对着外面通道里微弱的光,正站在缝隙入口处,似乎正准备进来,却又停住了脚步。

是谢重山身边那个心腹管事!他怎么会去而复返?!

管事狐疑的目光扫过石洞,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异常。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堆着木箱的角落,扫过那个炼丹炉,最后,停留在了谢凌此刻藏身的、靠近东北角灵力节点的阴影处!

虽然谢凌身着暗卫服饰,又紧贴石壁阴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管事那双老奸巨猾的眼睛,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并没有立刻喊人,而是眯起了眼睛,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捏了个法诀,另一只手则摸向了腰间的警报符箓,朝着谢凌藏身的方向,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石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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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佛
连载中几许人是惊世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