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重岩叠嶂。宁尚玉随众人踏入那层透明薄膜,刹那间天旋地转。
再睁眼,已置身另一处荒芜深山——枯木嶙峋,草木凋敝,唯余一片死寂。
宁尚玉闭上眼,识海中的问心塔微微震动,一层无形的清光扫过。
霎时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无数或强或弱、颜色各异的光团点缀在废墟间,更有许多移动的、代表其他试炼者的光团散布四方。
而其中一个光团连接着自己,一条红色的光线,指向东南方一片嶙峋的石林,
兴许是谢凌那个小冰脸?
宁尚玉这么想着,沿着红线朝东南方向走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这不是我们谢家大名鼎鼎的弃子吗…”
宁尚玉从草丛里探出个头,不远处,以一个锦袍玉衣的人为首堵在谢凌身前,而那人身后是一群同他一样服饰的人。
另一个同样锦袍的人,开口讥讽道,“可不是嘛…连自己的灵脉都保不住…哈哈,也就是叶师姐给你脸罢了,指不定在那通明塔里用了些什么邪魔外道呢!”
其他人哄堂大笑,接了话,阴阳怪气道,“呵呵…没有了谢家,你连个屁都不是,还好意思来百家试炼!我呸!”
谢凌全程没说话,也不看他们挑衅的神色,目光不偏不倚。
“我呸!——”一道声音,以反驳的语气响了出来,众人闻声看向倚在树梢上逍遥模样的宁尚玉。
为首的人看着宁尚玉这个“凡人”一下没了声,“九灯齐燃”的画面还印在他的脑海,虽宁尚玉没有灵脉,是凡人之身,但实力必然是在于各位之上的,那人本不想多说,但看着周围因欺负谢凌士气高涨的同胞,碍于面子,还是战战兢兢的开口,“这是我们谢家家事,你个外家人就不必多管了。”
宁尚玉本看这小冰脸受欺负不回嘴的样子火气就“噌”一下上来了,从树梢上跳下,站到谢凌身旁,回道,“家事?你们所谓的家事,就是欺负自家人吗?”
那群人见宁尚玉不是个好欺负的,都不吱声。
宁尚玉见他们不吱声,身为长辈,他想试图挽救一下晚辈迂腐的思想,继续道,“什么时候实力的高低成了了缘师的尊卑标准了?任何人都值得你们去尊敬,包括谢凌,”宁尚玉点了点一旁冷着脸的谢凌。
“呵!那也是他卑贱!仙门百家,哪个不是以境界定尊卑的?!”人群中一人回道。
宁尚玉听了,心里扶额苦笑,师尊,你不在,这一行真的太乱了…
“谢凌,我给你找了个好宝贝,说不定你能用得上。”宁尚玉提起腰上的红电龙脊鞭,“跟我来。”
谢凌虽不解,但仍是跟上了。
只有那圈“高贵”心高气傲的弟子徒留在原地,其中一人听闻是“好宝贝”,动了歪心思,“反正幻境里打的怪关乎最终成绩,也没说不能抢啊。”
几人互相看看,相视一笑,随后跟上谢凌的身影。
老林深处,那里盘踞着一团异常浓郁、呈现暗沉土黄色的光团,气息强悍。透过石缝,隐约可见那是一头仿佛已沉睡多年的巨龟投影,正趴伏在一处闪烁着稳重黄光的巨大盾牌投影旁,似是守护。
宁尚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冰冷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在手中的红电龙脊鞭往腰间一别,随后朝着那巨龟的投影冲了过去。
“宁尚玉!你找死吗?那是玄岩龙龟的投影!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有识货的谢家子弟惊呼。
宁尚玉恍若未闻,冲到近前,却不用鞭,反而挥拳砸向龙龟厚重的甲壳。“砰!”一声闷响,龙龟纹丝不动,反震力却让宁尚玉龇牙咧嘴地后退几步。
“这么硬?”他故作惊愕道,又尝试了几次攻击,甚至催动了一丝红电,却只在龟甲上留下浅浅焦痕。
那龙龟被激怒,发出低沉的吼声,缓慢却坚定地转过身,小山般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锁定了宁尚玉。
“糟了糟了!”宁尚玉装作手忙脚乱地躲避着龙龟喷出的土石碎块,动作看起来惊险万分,每每险之又险地避开,却始终“无法”脱离龙龟的攻击范围,更别提反击了。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扯开嗓子,用上了十成十的灵力,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依赖”,朝着谢凌的方向大喊:
“谢凌——!救命啊!这王八壳子太硬了!要死啦要死啦!!”
喊声回荡在山林间。
那一瞬间,一直如同冰雕般对周遭毫无反应的谢凌,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谢家几人先是露出讥笑,觉得宁尚玉不过如此,竟去招惹这等难缠的幻象,还如此失态呼救。然而,他们的讥笑尚未完全展开,便彻底凝固在脸上。
因为——
“轰!”
以谢凌所立之处为中心,地面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不是震动的碎裂,而是仿佛被无形的、极致冰冷的力量瞬间冻结又崩开。
他原本所在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刹那,已如一道撕裂昏黄天幕的黑色闪电,凭空出现在宁尚玉与那庞大的玄岩龙龟之间!
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刺耳的音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刺骨的煞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方圆十丈。那头咆哮的龙龟幻象,动作猛地一滞,眼眶中跳跃的土黄色魂火剧烈摇曳,竟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谢凌甚至没有看那龙龟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宁尚玉身上——快速扫过他全身,尤其在对方“狼狈”沾了些尘土、实则毫发无伤的手臂处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冷,却又仿佛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般的锐利,沉默良久的谢凌,终于开口说:“玩够了?”
宁尚玉嘿嘿一笑,面上却又装作更“虚弱”地往后又退了两步,指着龙龟:“快快快!它要咬过来了!”
谢凌这才缓缓转回视线,看向那如临大敌的玄岩龙龟。
他依旧空着双手。
但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一柄长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剑长三尺余,剑身并非凡铁,而是通体如无瑕白玉锻造,温润内敛,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晕。然而,仔细看去,那白玉般的剑身深处,却隐隐有极细的暗红色纹路蜿蜒游走,仿佛血脉,又似禁锢的烙印。剑柄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唯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孤寂与寒意透骨而来。
此剑一出,周遭空气中弥漫的尘土腥气与混乱“情绪”都为之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冰冷,与谢凌周身那沉凝的煞气奇异交融。
谢凌只是随意地,对着那防御惊人、力大无穷的玄岩龙龟,虚虚一划。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声仿佛冰玉轻叩、又似叹息般的清越剑鸣。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苍白细线,自他剑尖所指的方向凭空浮现,悄无声息地掠过龙龟庞大的身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那号称防御惊人的玄岩龙龟,连同它守护的那面巨大盾牌投影,从中间开始,悄无声息地化为两半。切口光滑如镜,断面处没有血肉,只有迅速消散的土黄色光粒。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这强大的幻象便彻底湮灭,只余下点点荧光,没入地面。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安静到极致。
谢凌手腕一翻,那柄白玉长剑便如出现时一般突兀地消失无踪。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煞意也随之收敛,仿佛刚才那斩灭一切的一剑只是幻觉。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已经完全石化的谢家几人。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但正是这种漠然,配合着地上那道迅速淡去的剑痕,以及依旧在空气中残留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让锦袍修士几人如坠冰窟,牙齿都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尚玉恰到好处地“哎哟”一声,捂着“受惊”的心脏,几步蹭到谢凌身边,毫不客气地拽住了他一片黑袍袖子,转头对着谢家几人,露出一个混合着后怕、庆幸以及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哎呀呀,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我家谢凌来得及时!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离了谢家他什么都不是?”他眨眨眼,语气夸张,“我看啊,离了某些只会汪汪叫的累赘,我们谢凌才能专心保护该保护的人嘛,你说是吧?”
他最后那句“是吧”,是仰头对着谢凌说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我表演得不错吧快夸我”的狡黠邀功意味。
谢凌被他拽着袖子,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垂眸,看着宁尚玉拽着他袖子的手,又对上那双盛满了细碎光芒和毫不掩饰得意的眼睛,眼底深处的冰冷似乎被什么东西微微融化了一角。他什么也没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任由宁尚玉拽着,然后,目光再次扫过面如土色的谢家几人。
这一次,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谢家几人脸上。
宁尚玉顿时心花怒放,爽得差点原地起飞。他努力绷住表情,拽了拽谢凌的袖子:“走走走,这儿晦气,咱们找别的宝贝去!我看刚才那盾牌碎了挺可惜,不过没事,小爷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着,他就这么拽着仿佛默认了的谢凌,趾高气扬、大摇大摆地从彻底傻眼的谢家几人面前走过,朝着石林深处而去,将一地死寂和惊骇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后,那几个谢家子弟才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恐和荒谬。
他们……刚才是不是亲眼见证了,那个煞神谢无归,不仅为人出手,还……还被那个宁尚玉牵着袖子走了?
而站在高崖上的叶情目睹了这场闹剧,嗤笑一声,“玉碎剑问世,真是好久不见啊。”
嗯对。我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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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百器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