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洞穴

晨光微熹,虚界试炼的荒野上,宁尚玉和谢凌正一前一后走着。气氛有点微妙,自从塔里那“不斩”的宣言和隔空互怼后,两人之间像是横了一层薄冰,又像是有无形的线绷得更紧。宁尚玉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问问谢凌那口血怎么回事,或者吐槽一下这幻境的粗糙建模,但话到嘴边,瞥见对方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扰的冰冷侧脸,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砰——!”

就在这时,远处荒山上空,猛然炸开一团耀眼的湛蓝色灵能焰火,焰火中心,一个繁复的苏家族徽图案清晰显现,同时,一道急促的灵能广播伴随着尖锐的嗡鸣响彻这片区域:

“东南三公里,葬剑谷坐标,发现高强度数据实体!疑似守护稀有资源点!请求协同作战!贡献度按灵能协会通用算法实时分配!重复,请求协同作战!”

宁尚玉脚步一顿,眉梢挑起。苏家的求救信号?还附带这么“公正”的利益分配声明?他嗤笑一声,看向谢凌:“走,看看去?咱们苏大少爷这出戏,排场不小啊。”

谢凌没应声,只是脚步已经转向信号传来的方向,幽深的目光在宁尚玉抱头闲走略显活跃的背影上停留一瞬,随即敛去所有情绪。

两人赶到时,场面已颇为狼狈。

苏由手持一柄银光闪烁的灵能长剑,身形有些踉跄地刚从一次冲击中稳住,他面前,矗立着一个令人心悸的怪物——约三米高的人形轮廓,躯体却由不断流动、聚合又离散的暗银色数据流构成,宛如液态水银与破碎镜面的诡异结合。它没有五官,面部就是一面不断变幻着狰狞景象的扭曲镜子,此刻正映照出苏由微微苍白的脸。

“镜魇!苏由师兄小心!”一个沈家弟子惊呼,一枚附着冰霜的飞镖射向怪物腿部,却只没入少许,激起一片数据涟漪。

镜魇被激怒,抬脚便要踩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缠绕着赤红电光的鞭影破空而至,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它那数据构成的脚踝。

“啧,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宁尚玉一手拽紧红电龙脊鞭,另一只手居然松松垮垮地搭在谢凌肩上,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气死人不偿命的痞笑,“这光天化日……哦不对,这虚拟青天之下,欺负几个弱男子,太不光彩了吧?”

他甚至还朝身侧面无表情的谢凌扬了扬下巴:“你说是吧,谢兄?”

谢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歪理弄得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半秒,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无奈的情绪,最终在宁尚玉亮晶晶的、满是“快配合我”意味的眼神注视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怎么又是你们?!”谢荣——那个之前嘲讽谢凌的锦袍青年,站在苏由旁边,脸色难看。苏由看到宁尚玉,眼神也是一沉,测灵脉时那挑衅的一眼,宁尚玉可记得清清楚楚。

“关你屁事,小爷我乐意路见不平。”宁尚玉嘴上不饶人,手上却猛地发力。那镜魇挣扎起来,力道奇大,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啧”了一声,手腕一抖,惊蛰鞭上红电爆窜,“老实点!”

镜魇的动作突兀地停滞了,并非因为鞭子的束缚,而是它颈后一道极细的、几乎与数据流融为一体的淡金色锁链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

地缚锁。

宁尚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嘲弄。所谓地缚灵,乃是生前执念未消、与特定地点绑定、又被了缘师以特殊契约收服驱使的灵体,就如叶情所发出的司言、司默,就是典型的地缚灵。上了地缚锁,便与了缘师生死与共,不得解脱。眼前这镜魇,根本不是幻境原生怪物,而是苏由私自放出、用来演这出“遇险求援”戏码的工具!

“呵,交流学习?”

交流你娘个屁,你爹的屁也是。

宁尚玉松开鞭子,镜魇竟真的安静下来,呆立一旁。他目光扫过苏由身后那十来个来自各家的试炼者,语气嘲讽,“苏少爷这交流方式,挺别致啊。”

苏由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宁道友何出此言?这镜魇凶猛,我等……”

“凶猛?”宁尚玉打断他,手腕一翻,惊蛰鞭带着刺耳的电鸣,猛地朝镜魇抽去!鞭影快如闪电,却在触及镜魘身体的刹那,如同穿过幻影,只激起一片数据涟漪——镜魇被及时收回了。

“怎么?舍不得你这凶猛的宝贝了?”宁尚玉挑眉,看向苏由的眼神已带上寒意。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苏由身上。苏由面皮抽动,别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嗡——!!!”

他话音未落,整个山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镜魇那种个体的震颤,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山谷两侧的虚拟岩壁簌簌落下数据碎块,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武器残骸投影竟开始自行抖动、融化,化作一股股粘稠的、闪烁着痛苦人脸和刀兵幻影的漆黑浊流,向着众人所在的中心疯狂汇聚!

“不对!这不是镜魇!”一个见识广博的世家子弟脸色煞白,“是溯忆兽!葬剑谷数据沉淀的恶意聚合体!它能挖出人心底最怕的记忆!”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汇聚的漆黑浊流已形成一个不断翻滚、膨胀的庞大黑影,内部光影凌乱,传出无数金铁交鸣、惨叫哀嚎的混响。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横扫开来!

“啊——!”一个试炼者抱住头,眼前浮现出之前被幻象妖兽撕碎的恐怖画面。

“不……不要过来……”另一个则蜷缩在地,仿佛看到了极度恐惧的事物。

连苏由和谢荣也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抵抗着某种精神侵袭。

宁尚玉和谢凌同样受到冲击。宁尚玉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猩红的血、冰冷的剑锋、决绝离去的背影、还有自己坠入无边黑暗的窒息感……心口玉佩骤然发烫,一道细微的“咔”声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谢凌则浑身一颤,黑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紧。他看到的,是宁尚玉在他面前消散的光点,是百年空寂的冰原,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抓不住的虚影……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噗!”宁尚玉强行从记忆中挣脱,长鞭下意识挥出,击碎一道袭来的、由他人恐惧记忆凝聚的黑色触手,却感到体内传来一阵虚浮。这具身体……灵力运转竟有些滞涩!仿佛经脉无法承受更强大的力量输出,而玉佩的裂纹处,一丝阴冷暴戾的气息正在渗入。

另一边,谢凌的

玉碎剑已然出鞘,冰寒剑气扫清一片靠近的浊流,但他脸色也更加苍白,灵核处传来针扎似的隐痛。

“这东西能侵蚀神智!聚在一起死得更快!”宁尚玉当机立断,目光扫向不远处一个被落石半掩的山洞入口,“进山洞!快!”

众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山洞。谢凌挥剑断后,冰墙一次次竖起,又被狂暴的黑色浊流冲垮。宁尚玉咬牙,再次催动惊蛰,红电与浊流碰撞,发出滋滋的湮灭声,但他手臂上的数据伤痕处,银色纹路竟开始蔓延,带来麻痹与幻痛。

终于,在溯忆兽彻底合围前,所有人都踉跄着冲进了相对狭窄的山洞。谢凌最后闪身而入,反手一剑,厚重的冰霜瞬间封住洞口,暂时阻隔了外界那令人心智崩溃的精神污染和翻滚的黑暗。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石缝透入的微光和众人灵能武器散发的些许光芒。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苏由靠坐在洞壁,他的银剑光芒黯淡,肩头有一道被数据浊流腐蚀的伤口,正缓慢渗出灵能光点。谢荣更惨,腿上伤口深可见“数据”,脸色惨白。其他几人也大多带伤。

宁尚玉背靠石壁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玉佩处传来的灼热和脑海中的混乱记忆让他心烦意乱。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凌,对方正闭目调息,但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显然刚才强行运剑,牵动了旧疾。

“清点人数!”苏由勉强开口,声音沙哑。

很快,有人低声汇报:“苏师兄,我们进来十七个,现在……现在只有十六个。沈家那个双胞胎妹妹,沈清月……不见了。”

“什么?”沈清霜——沈家双胞胎中的姐姐,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我妹妹……月儿她刚才还在我身边……”她慌乱地看向黑漆漆的洞口,又看向洞内或坐或躺、伤痕累累的众人,眼中涌上绝望。

“可能是跑散了,被挡在外面了。”一个王家子弟低声道,语气并不乐观。

苏由皱眉,看向被封住的、不断传来沉闷撞击声的洞口,冰层正在缓缓出现裂痕。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满符文的银色圆球:“我这里有最后一枚高阶定向传讯珠,能穿透一般能量屏障,发送短促定位和求救信息。可以激活它,如果沈清月还在附近且灵能接收器完好,或许能指引她找到薄弱处,或者……引来巡考的干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外面是能侵蚀神智的溯忆兽,出去找等于送死。发射信号,听天由命。

谢荣嗤笑一声,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苏兄,何必浪费这宝贝?这不过是虚界试炼,死了也就是强制弹出,精神震荡几天罢了。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出去的人,让我们剩下的人冒险,或者浪费宝贵的求救信号?划算么?”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洞外溯忆兽撞击冰层的闷响和隐约的哀嚎声。许多人低下头,避开沈清霜祈求的目光。

“划算?”一个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宁尚玉扶着石壁,缓缓站了起来。他脸色也不好看,手臂上的银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苏由,最后定格在谢荣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怒火。

“什么时候,人命——哪怕是虚拟世界里的人命——在各位天之骄子眼里,也成了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划算与否的东西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她还没死出去,她的数据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丢了,就丢了?嗯?”

他往前一步,逼近谢荣,尽管自己也是伤者,那股气势却让谢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修的灵能,悟的心法,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算计同门生死划算与否的?谢荣,你家族训第一条是什么?你老师教你心法,第一课讲的又是什么?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荣被他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在宁尚玉那仿佛洞悉一切、带着长辈威仪的目光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尚玉不再看他,转向泪眼婆娑的沈清霜,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我去找。你留在这里。”

“我……我和你一起去!”沈清霜抹了把眼泪,就要站起来。

“外面太危险,你留下照顾伤员。”宁尚玉不容置疑地拒绝,同时目光扫过一旁沉默调息的谢凌,补充道,“你也留下。”

谢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宁尚玉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压抑了许久的东西。他撑着玉碎剑,似乎想站起来。

“你也不许去。”宁尚玉抢先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灵脉不稳就老实待着,别给我添乱。”

谢凌仰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抿了抿唇,握剑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终究没有再动。

宁尚玉不再耽搁,转身走向山洞深处。他知道谢凌在看他,那目光如有实质,烙在他的背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和玉佩处越来越明显的不适感,循着之前惊鸿一瞥感应到的、一丝微弱的、属于沈清月灵脉的波动,向黑暗深处探去。

山洞比想象中深,岔路也多。宁尚玉不敢用大光亮术,只指尖跳跃着一小簇稳定的灵力光焰。手臂上的数据伤痕传来阵阵麻痹和幻痛,脑海深处,心魔的低语和破碎的记忆画面不时闪现,被他强行镇压。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那丝微弱的感应即将消失时,他听到了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拐过一个弯,在一处渗水的石壁下,他找到了蜷缩在那里的沈清月。小姑娘脸色惨白,小腿被一块落石压住,已经昏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虚拟药草月莹草。

宁尚玉快速搬开石头,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主要是数据创伤和灵能消耗过度导致的昏迷。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女孩背起。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目光掠过旁边湿滑的石壁,忽然顿住。

那一丝缝隙,呼啸着往洞穴里灌风。

大概是出口,他将这个发现压下心底,背着沈清月,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沿途,他默默记下了几处关键的岔路口和那处石壁的位置。

当他背着沈清月回到众人暂时休憩的洞窟时,里面已经升起了几堆用干燥数据纤维点燃的虚拟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恐惧。沈清霜扑上来接过妹妹,泪如雨下,连连道谢。

宁尚玉摆摆手,走到一边坐下,这才感到一阵脱力。洞内气氛依旧沉闷,但比之前多了点微弱的希望。苏由闭目疗伤,谢荣则偏过头去,不看这边。

沈清月不久后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她果然是辅助系灵能者,身上带着一个小巧的医疗包,里面有五株月莹草——可疗伤,是常见的治疗植株。

她挣扎着坐起,先给伤势最重的谢凌、苏由和另一个伤者用了,又给谢荣和自己姐姐各用了一株。最后,还剩一株,她毫不犹豫地递给了宁尚玉。

“宁师兄,给你。”

宁尚玉看了看她苍白的小脸,又看看自己手臂上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在缓慢吸收周围数据自愈的银色纹路,笑了笑,推了回去:“皮外伤,不碍事。你灵力透支,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他话音刚落,另一株月莹草被递到了他眼前。是谢凌。他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将自己那株还没用的月莹草,静静递到了宁尚玉面前。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宁尚玉看着那株月莹草,又抬眼看向谢凌。对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血色,气息也比刚才更微弱了些,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一股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猛地窜上宁尚玉心头。他劈手夺过月莹草,却不是自己用,而是塞回谢凌怀里,笑说,“哥哥不需要…”

谢凌被他推得微微一晃,握住月莹草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他沉默地看着宁尚玉,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承载了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半晌,他垂下眼帘,默默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将草药小心收好,依旧没碰。

气氛再次凝固。沈清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悄把手里那株月莹草也藏了起来。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洞口的冰封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溯忆兽的撞击越来越猛烈。

宁尚玉估算着时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休息够了吧?”

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但眼神锐利,“我发现了一条可能通往其他区域的岔路,跟我走。”

众人将信将疑,但留在这里显然死路一条。在宁尚玉的带领下,他们沿着他记忆中的路径,来到了那处有着古老纹路的石壁前。宁尚玉装模作样地摸索了几下,甚至输入了一点微弱的、不带个人特征的灵能,石壁上一阵光芒流转,竟然真的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不同于葬剑谷的微光透出。

“真的有路!”众人惊喜。

“别高兴太早,”宁尚玉泼冷水,“通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动作一定要轻。外面那东西对震动和能量波动敏感得很。”

他安排沈清霜扶着妹妹先走,然后是其他伤员,苏由和谢荣在中间,他自己和谢凌留在最后断后。

一个接一个,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挤进狭窄的通道。宁尚玉和谢凌守在入口处,背对着背,警惕着洞窟主通道方向越来越近的撞击声和冰层碎裂声。

终于,前面传来低低的信号——所有人都安全通过了。

宁尚玉松了口气,对谢凌使了个眼色:“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闪入通道。就在谢凌踏入通道,宁尚玉准备紧随其后关闭石门的刹那——

“轰隆!!!”

我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洞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渡佛
连载中几许人是惊世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