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和乐且湛

第五枫果然还有其他的工作,不是单纯来给冉江峨透露信息——但不同于冉江峨以为的某种大任务,第五枫只是简单地、走流程般问了她些基本的“有没有仇家”类的问题,就轻松自在地离开了。

只留冉江峨一人迷茫地盯着她坐过的位置发呆,思考是不是有什么暗示自己没听明白。

……

“你们也听过吗?”冉江峨研究着祁修同先前送她的青铜长刀,对电话另一头的第五湉问道。

“听过啊!”第五湉回答得干脆,“不记得是谁了,但绝对听过这个名字。”

“这样啊……”冉江峨原本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因为第五枫提到的“晓乐湛”实在耳熟,自己应该是在身边的人嘴里听到过,才找机会询问。

“如果是个案件的中心人物,说不定会牵扯到什么其他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冉江峨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第五湉不放心地嘱咐起来,“你可不要遇到谁都直接问,我和山尖绝对不会背叛你,其他人可说不准!”

第五湉自己做事一向有些不顾忌后果,难得这样提醒,这让冉江峨不自觉勾起嘴角,调侃道:

“我们天天老师什么时候这么注意细节了?”

——这还是上次第五湉讲解怨气味道时,凌绝顶起的外号,几人这段时间互相开玩笑或撒娇求助时尤其爱这么使用。

“要是我自己,我才不管那么多呢!”第五湉心里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叫法的,要不也不会任由二人称呼这么久。这会儿又被冉江峨这么叫着调侃,有些小骄傲地回答,“还不是你那个莫名其妙的救世主身份,指不定多少人在背后想要弄死你呢!”

“那可真要多谢天天老师的关心了!”冉江峨笑着道谢,“我给祁队长送的那把刀起了个名字,你帮着参考参考?”

“好啊好啊!”一听这个,第五湉也兴奋起来,“我一定给你选个最好听的!”

冉江峨目前为那把青铜长刀备选的名字有三个,分别是蝉鸣、青戈与承世。

“‘蝉鸣’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因为那把刀拔出时总会发出类似蝉鸣一样的嗡鸣声;‘青戈’的话,顾名思义,青色的兵器——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总觉得有些不贴切,毕竟‘戈’不是刀嘛。”

“嗯……我觉得都不错,”第五湉思考了一会儿,“那‘承世’呢?”

“你知道,它的颜色是青铜生锈后的那种青绿,上面还有好些怎么也清理不干净的泥土。让我总觉得这把刀自带一种跨越历史的厚重感,”冉江峨描述、斟酌着语言,“很悲壮,也很‘痛苦’——总之,我就是觉得‘承世’这个名字挺适合它的。”

“你既然喜欢,就选呗。”第五湉回答。

“但这个名字太大了——”冉江峨有些犹豫。

“一把武器而已,”第五湉不以为意地道,“还不是要看它主人。主人是个废物,再厉害的刀也只是把刀;主人是你,再废物的刀也担得起任何名字。”

相比于冉江峨自己,第五湉总是会对她有更多“奇怪”的信心:“反正你总有一天会扬名天下,到时候他们也只会说‘承世不愧是冉江峨的刀’!”

她畅想着未来,给冉江峨打气。

……

等到下一次去补习班,冉江峨终于见到了修养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回来上课的岳悠然。

“江峨!“看见冉江峨,岳悠然的嘴角翘起笑意,“谢谢你啦!”

她在那件事后被云意直派人反反复复检查了许多遍,也进行了专门为超自然案件受害群体提供的心理疏导,如今已经大致恢复了状态,真诚地同救下自己的冉江峨道谢。

甘曜早在岳悠然出现在教室时就已挤到她身前,絮絮不休地拽着她的胳膊来回询问事情的经过。

——毕竟发现事涉岳悠然的时候,甘曜不仅在场,还差点被第五湉冤枉了。只是一直没等到岳悠然回来上课,既担心她的安危,又觉得这么严重肯定不是自己这个小人物能打听的,便也不敢追问冉江峨具体情况。

而现在,岳悠然不仅回来了,对冉江峨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更好了——显然是问题不大的表现——自己自然可以追问缘由了。

但甘曜到底忽略了某些问题。

“想知道啊——”岳悠然难得地拖长语调,兴致很高地开着玩笑,“可我看不到你的态度呢,曜曜宝贝。”

“你想要什么?”甘曜兴冲冲地扑回自己的桌子,在桌洞里抓出一大捧零食,脸上的肌肉心疼地皱在一起,“给你!”

冉江峨有段时间没看到二人这样打闹了,也抱着玩笑的心态插话道:

“这可没有诚意啊!买这些也不麻烦,悠然也不缺这些钱。”

她装模作样地摊摊手:“悠然,不是我说,甘曜真的太敷衍了!”

岳悠然接受到她促狭的眼神,反应迅速地应和道:

“我也觉得呢!江峨,快来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咱们不理她了!”

甘曜一看两人似乎真要抛下自己去拆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夸张地抱住她们,委屈地大叫:“你们要孤立我吗!”

……

结局当然是岳悠然以案件未破、不能乱说为由,将甘曜的好奇心拍了回去;三人也紧接着抓住上课前的几分钟,聊起别的话题。

“……当然呀,”冉江峨附和着岳悠然对高考压力的抱怨,顺势开口,“我一想到学习就头疼,聊聊别的吧,比如前段时间——是你?”她先看了眼甘曜,又转头向岳悠然歪了歪脑袋,“还是你?讲的‘晓乐湛’?”

冉江峨根本不清楚这是不是她们提过的,准确来说,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最初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只是对所有身边打交道比较多的人们进行试探。

“晓乐湛?”甘曜的表情闪过一瞬的迷茫,有些不确定的问岳悠然,“你提的吗?”

岳悠然摇摇头:“我不太关注她诶。”

冉江峨眼前一亮——完全没听过才不是这样的回答,岳悠然的说法反而证明了她确实认识这个人,只是没有那么了解。

而甘曜与岳悠然的对话也没有结束,听到岳悠然的否认,甘曜不确定地拨拉了把散落下来的碎发:

“那——大概……可能……真的是我说的?我每天说的话太多了,想到啥说啥,可能说了也不记得。”

“反正不是悠然说的就是我说的,”她洗脑自己似得一点头,“晓乐湛怎么了?”

“不是你讲的吗?”冉江峨继续引导,“我也是不记得了才重新问你的。”

“啊?啊……”甘曜绞尽脑汁地回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就——景末帝的宠妃?我只知道这个啊……哦对,她好像是逃亡途中喝酒喝多了死的?”

冉江峨心中有过一万种猜测,却从未想过“晓乐湛”竟是个历史人物——“宠妃”这样的形象,如果没有做过重大贡献,历史书中也不会提。她听说的渠道大概率只是路人的闲谈与朋友、同门无意中的八卦——这会儿听着甘曜的回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单纯靠着潜意识机械般地应声、道谢。

就这样没过多久,今天的老师终于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

这天剩下的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冉江峨用来在浏览器里查找“晓乐湛”的资料了。

——简单来说,晓乐湛是景朝亡国君主景末帝冯崧的宠妃,一般被称作“晓贵妃”、“乐妃”、“乐湛妃”。

这些是最基础的信息,但奇怪的是,冉江峨好奇之下翻阅了正史,并未找到任何有关她真实名字的记载。那段寥寥数笔描绘的一生中,只有“晓氏”、“贵妃晓氏”证明了她的身份。

至于流传广泛的“晓乐湛”之名,则是来自当时民间童谣里嘲讽“昏君妖妃”时所使用的“乐妃”与“乐湛妃”——分别是她某一阶段的位份封号与不知道怎么混在一起、不怎么符合正常妃嫔叫法习惯的称呼——彼时不少口口相传的童谣都会反复提及她,称她是用“巫术”迷惑了君王的“妖妃”,提醒后世君主不要沉迷于美色。

又因曾有大量后世笔记、杂史、见闻录等的作者因“乐湛妃”之名,将她记作“晓乐湛”。于是如今最广为流传的说法中,她被以“晓乐湛”总结了一生。

但冉江峨不这么认为。

她在无数的八卦、讨论帖中,反复看到人们感叹少有能留下名字的古时女子——许多有名的帝王宠妃、摄政太后、甚至于女皇都未留下真正的本名。

她们说“乐湛”出自很有含义的古诗,实在是个好名字。

他们说“妖妃”害国,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一句诗。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似乎真是个好名字。

可等冉江峨仔细搜索下去,却发现单纠“乐湛”之意,其实是指“沉迷享乐”,不是个会被称道的好名字,也不像是正常人家会给孩子起的字词——毕竟哪怕古时含义再好,有了歧义便不太吉利。

而且这名字怎么还像预示了结局一样?冉江峨疑惑地想。

她并不是第一个想到这些的人,那些相关的八卦或讨论帖中,也有人提出过这些问题。只是证据缺乏、记载稀少,没有人能证明自己的猜测。

冉江峨盯着打开的网页中,标注着《景史》记载的“贵妃晓氏,随驾奔亡,饮酒过当,暴卒。”发呆。

这个早在近千年前就死亡的贵妃,又是如何与几年前的案件有了联系的呢?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出自《诗经》的《小雅·鹿鸣》。

“乐湛”:出自汉代贾谊的《新书·辅佐》:“出入不從禮……取予失其節,安易而樂湛,則職以諫。”其中“乐湛”含义是“沉溺于安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和乐且湛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度厄办案情报告
连载中崖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