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云意直问了两句后自己先觉得不对,离开进行确认去了,要不冉江峨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说得过去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哪怕她确实没有使用禁术,自己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事实上,事发时冉江峨并不确定自己一定能胜利,她只是在朋友都陷入昏迷的情况下,拼尽全力殊死一搏罢了。
但既然做到了,她也不会浪费时间过度纠结,专心应对眼前的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
“我确认这份提问材料是天枢下发的。”云意直向电话另一头汇报着,“因为事涉冉江峨,我走了完整的程序,通过系统上传说明了全部情况,补充提问材料也是我们的组员直接从系统里下载打印的。”
“我没有发出补充提问材料。”祁修同一边回答,一边小声安排身边的队员联系秦淆,“绝密补充提问材料是会在发出并接收后就彻底销毁的,我们无法通过系统追溯痕迹——我已经在联系秦队询问,但收到绝密材料后没有二次确认并怀疑,是你们陇西组的问题。无论如何,冉江峨的身份还不至于使用绝密通道。”
这就是冉江峨目前尴尬的地方——她莫名得来的“救世主”身份使与她相关的案件都会第一时间被上报到天枢队,但她毕竟还未真正展现什么特殊性,修真世界的外道太多了,仅仅一种不被寻常修士了解的力量还不至于让她的地位与信息变成“绝密”。
而绝密材料的特殊性,使施加了法术的系统会在材料接收完成后的第一时间彻底清除内容,再无迹可寻,为防止敌人渗入破坏,度厄办的规章都是要求在收到材料后进行二次确认。这份有问题的材料能到云意直手里,只能说明陇西组组员存在流程不正规的问题,情节严重是会被处分的。
这让云意直的回答都变得不经意反复斟酌起来:“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组员出现问题,组长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可云意直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推卸,反而没提及那名组员,先主动道歉。
“你觉得你的下属没问题吗?”刚刚从另一通电话里得到了秦淆的指示与说明的祁修同皱紧眉头,声音也更加严肃起来。
“抱歉,”云意直沉默了一会儿,“我绝不否认他的处理存在流程问题,但那可能是多种因素造成的——如果有人能入侵系统,或者干脆就是有——”
她将原本要出口的词语咽了回去,但祁修同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等待着云意直接下来的发言。
“无论是哪种情况,影响一名普通区域组员的心智都不困难。那个人,或那群人!甚至只需要让我的组员大脑迷糊些,以至于想不起来二次确认的流程,都不用做些别的。”
云意直丝毫不顾及另一边自己领导的态度,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推测。
“然后呢?”而祁修同也不生气,问起她接下来的思路。
“……祁队您知道,背后针对冉江峨的可能是藏在修士里的、成组织的一群人,他们中的某些甚至可能比你我的层次都高出太多。我保证今后会更加尽力、严格地管理我的组员,但这种程度的压制不可能完全防住。”
云意直何尝不知道这样讲话并不合适,但还是一咬牙地继续:“我希望这次的处罚可以考虑到这些因素……如果让我的组员承担过度的全部责任,又如何确定不是踏入了背后之人的离间计?”
“第五枫在兰城?”祁修同却仿佛并不想正面回应她的请求,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负责雍域、陇西、青墟、宁原、新墟事宜的陇西组所处位置正在陇西的省会兰城,而第五枫则是因三年前的一个案件暂驻在洛城组的天枢队成员,近期正因洛城组案件的后续来陇西组借用法器。
“在。”云意直也为他的话题转移一愣,但紧接着就想起了什么,“是要让她负责吗?但这个案件还涉及第五宥和第五湉,他们的关系——”
“让她给我回电话。”祁修同只简单地说。
……
冉江峨原本以为等到云意直回来,自己不说要被问上几个来回,也得受上一通麻烦——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解释,免不了会造成越解释越不清楚的结果。
但云意直只是询问了些有关那“幽灵”的详细线索,就放了人,这让哪怕冉江峨几人已相偕回到沧浪剑宗,也面面相觑着有些茫然。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真的完全没参与进后续的凌绝顶好奇地问。
“我们追怨魂被扯进幻境了。”冉江峨简单地回答——没错,那个像幽灵一样的东西已经被确认为怨魂了。
“你也太敷衍了吧!”凌绝顶抱怨,“说得根本就不清楚,我怎么搞得明白情况?”
于是冉江峨只能重复着一点点讲解追逐怨魂时的详细情况——除了她,其他人才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所以,你从第五哥被‘杀’就发现不对了?那第五哥的视角是什么?”冉江峨的话音刚落,凌绝顶就抓住华点问道。
“准确来说,每个人的视角都不一样,看到的被‘杀’对象与具体幻境也不一样,”冉江峨解释,“唯一的共同之处只是视角里的其他人都与真正的那个人不太一样——幻境构造出的“假人”甚至发现不了很浅显的端倪,行为偶尔也不合逻辑——我的视角里是我发现了问题,其他人的视角里也是其他人自己发现了问题。”
“那好吧。”凌绝顶的好奇心暂时告一段落,有些没心没肺地感叹,“怎么就没让我也进去看看?我都没见过幻境呢……”
徒留其他人无语地看天看天、看地的看地、翻白眼的翻白眼。
反倒是符春芳想起了什么:
“你打破幻境后看到了什么?在被陇西组带走前有机会观察现场情况吗?”
冉江峨有些尴尬地看向她——说实话,对于符春芳,冉江峨还是有些愧疚的。自己用实验材料的诱惑换取了符春芳的帮助,最终却没有帮她达成目的——抱歉地道:
“只看到了一棵树,后来听云组长说那棵树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年岁长些。我猜测可能是那怨魂属木,靠近有灵气的古树更容易施展力量。”
——所以大概率没有剩下任何能用于符春芳实验的材料了。
于是符春芳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
怨魂案最终因暂时找不到真正的怨气载体,转至了沧浪剑宗专门处理区域内案件的沧浪缉邪队负责。但无论如何,有了专业人士的插手,冉江峨等人自然也就不必再去干扰,只是偶尔会打听一下案情进展。
就这样悠悠闲闲地度过了几天,有人找来了沧浪剑宗。
彼时第五湉与凌绝顶已经分别回了各自的宗门与祖宗处,来敲门通知的是第五宥这个目前沧浪剑宗最年长的、也是唯一的主峰生徒。
但他今天的态度明显不太对劲——如果说他平时除了被惹到或遇到第五湉时会间歇性嘴毒“发疯”,大多数时候都是标准的“冰山帅哥”形象;那么现在就像是情绪差得狠了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与对方发脾气,憋着一股劲儿,寒气能扩散出十里地。
不认识第五宥的人,说不定还会以为他的灵根是属冰的呢。冉江峨默默吐槽,这谁能想到他其实是变异火灵根呢。
好在第五宥的脾气只冲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没有无差别转移到冉江峨身上。看见她打开门,第五宥勉强扯出看起来更吓人的微笑,侧踏出一步,露出身后的女人:
“这是暂驻洛城组的天枢队员第五枫,应该是度厄办方面想要与你了解情况。”
“原来是这样,”冉江峨立刻打起招呼,“第五前辈好,我是冉江峨。”
并在心里默默猜测起这个与第五宥兄妹相同姓氏的第五枫,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好,江峨。”第五枫笑得灿烂,涂着红唇的嘴加上本就张扬大气的五官,让整张脸显得异常明媚,“我是由祁队派来了解并说明情况的。祁队就是我们天枢队的祁修同副队长,你认识的吧?”
冉江峨立刻点点头:“当然,您请进。”
而第五宥也在这时开口了:“第五前辈想与你单独谈谈,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这让冉江峨心里一动——第五宥这话似乎在暗示第五枫哪怕不是坏人也应该留个心眼防备,二人的姓氏听着像一家,可这样看起来,又仿佛颇有些纠葛。
但这些她毕竟无法直接开口询问,在第五枫这个明显强于二人的前辈面前传音也显然不明智,便只能再次点点头,隐晦道:“麻烦师兄帮忙带前辈过来了!”
……
鉴于第五宥的提示,冉江峨打起了一百分的精神,准备应对第五枫可能存在的问题。
——但她似乎真是个没有心眼的性格,一开口就把信息抖了个底朝天。
“江峨,你应该也对之前的材料事件有了猜测,”第五枫甚至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道,“为了得到你的信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目前队里怀疑度厄办内部存在某些问题。”
说得很好听,但冉江峨也清楚,材料问题发生在自己面前,对方必然也明白自己肯定会有所猜测,而对“内部可能存在问题”的判断是最直接合理的——并且这个信息的程度也很宽泛,有内鬼是“内部存在某些问题”、有其他人通过某种方式换掉或伪造材料同样是“内部存在某些问题”。
第五枫不见得是指天枢队或陇西组存在纰漏,毕竟,那群因平衡与协调,在度厄办挂职顾问的各宗门高阶修士可同样是能较轻易介入案情的。
问题出在谁身上还真不一定。冉江峨想。
“刚好我近日正在兰城处理一起案子的后续,祁队就让我来和你了解并说明情况了。”第五枫依旧笑着,看起来坦荡极了,“你说不定还听说过,是洛城那边的晓乐湛一案,为了这个案子,我估计还得再在洛城待段时间,你要是有事,可以去洛城找我。当然,我也会给你留下联系方式的,手机联系还是更方便,不是吗?”
“晓乐湛?”冉江峨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却一时想不出出自哪里,只能先抓住最表面的怪异之处,“你们的纪律允许透露情报吗?”
“这本身也不是大问题,”第五枫却不慌不忙,“这个案子已经好几年了,现在只是处理后续,不少人都已经清楚内情了。哪怕你们这些还不清楚的,过几天也能看到详细的案件进展公布,凡人界那边也会有删除了部分涉及修真界信息的版本公布。”
“既然是几年前的案子,为什么现在才全面公布?”冉江峨仍然没有松下那口气。
“那个案子里的问题没办法彻底清除,”第五枫很有耐心地解释,“这段时间刚刚完成最后一次的封印程序。”
很合理的解释,而且第五枫提到案情的目的大概率也只是和自己拉近距离,并提出后续保持长期交流的愿望。冉江峨自然也不会揪着这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不放,问起其他事情:
“所以材料事件是全部由你跟进了吗?”
她问。
“你很聪明,”第五枫夸奖着——冉江峨明白自己刚刚的判断简单得根本不怎么用动脑子,当然也不会将第五枫没有道理的夸赞当真——肯定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说要保持联系,顺便一提,我暂时还承担上了保护你安全的责任哦。”
“那真的要拜托第五前辈了,”冉江峨立刻道谢,“但我猜你今天应该还有其他任务,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