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乐湛的故事毕竟已经结案也与自己无关,冉江峨只能尽量寻找线索解决疑惑,更多的便无能为力了。
她没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找到更多信息,直到几天后祁修同的来访。
这天第五宥下山去了,是昭正亲自将祁修同带进的山——冉江峨一直为这一点疑惑,理论上来讲,这些大人物要见自己,不应该是发个通知让自己过去吗?为什么最后都是一个一个亲自前来,显得自己才像那个大人物一样。
但她当然不可能直接开口问,只会在心里默默排列组合出一百种可能,面上仍笑着打招呼:
“祁队长早上好。”
见了这么多次,早就不用昭正再正式介绍了,他只是简单地将人带来,便挂着慈祥的笑容离开了。
“你好,”看着昭正的身影消失不见,祁修同也回过身,摆着冉江峨看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严肃表情道,“我这次过来,是想向你说明材料事件的后续情况。”
“啊,请进。”冉江峨一早便猜到这事儿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需要天枢队副队长亲自前来说明的程度,但也反应很快地将人迎进屋,装作不太明白地应道——她很会在不同的情况下分别展示合适的能力,度厄办内部的事情当然是表现成自己不清楚比较好,“材料那件事不是已经确定成误会了吗?”
冉江峨扮猪吃老虎的手法在祁修同这个几百岁的“老人”面前,显然还是有些不够看的,但他也没拆穿,只是站在门边,以防万一地随手甩了张隔音符,开口道:
“我们已经确认,当时与陇西组对接的天枢队队员被替代了——他在当时负责确认问题并汇总的工作。”
这么直截了当出口的隐秘让冉江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闭上嘴,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我们目前的怀疑方向是,有人想利用天枢队针对你。”
“嗯……我想这是很明显的问题?”冉江峨在他等待回应的眼神下,干巴巴地回答。
“确实,但目前而言,仍存在几个疑点。”
祁修同继续说着——他每说一句就停几秒、看向冉江峨像是确认其想法的样子,让冉江峨尴尬极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能不说。
“那……是什么呢?”
“一是对方的替代手法太容易,像是故意让我们发现。”
冉江峨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当场就换成那么奇怪的问题,连凌绝顶都能看出不对吧。
“第二则是上一个问题——也就是替代手法太过容易这件事——太明显了,也没有同时布置其他的隐藏手段,我们推测整个过程的目的只是对方想引导我们怀疑内部存在问题。”
冉江峨再次点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天枢队副队长善心大发,专门提醒她注意安全就罢了,还把这些普通人不该知道的秘密全都抖落出来。
“我想你也知道,你正被很多人针对,”祁修同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认真地道,“桃源村最后发生的那些事,你也亲眼见过了。”
“是的。”冉江峨回答,等待祁修同接下来的话。
“那些人中的许多是比我、甚至比我们队长还强大不少的存在,他们要想害你有太多方法。”他这会儿看起来有些苦口婆心了,仿佛要将这些话徒手塞到冉江峨脑子里、恨不得她一点不落的记住还时时想起一样,“客观来讲,由于你这几年一直在沧浪剑宗,昭正眼下并不好下手,所以才至今没有遇到太多问题。”
这是冉江峨料想到了的,当初收到通知让她跟着昭正的时候,她也是很开心地前来的——在桃源村事件的最后,众宗门势力汇集,透露的那些信息虽不完全,但也足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了。自然也就很乐意被一个大宗门的宗主庇护,毕竟能被度厄办最终决定的监护人,肯定也是查了不知道多少遍,能确定没问题的。
“但未来并不一定,”祁修同仍在说着,“你知道,对于修士来说,言语、羁绊都是有力量的,监护权的存在同样可以对你产生一些无形的保护作用。可昭宗主对你的监护权只保存到你成年,而你现在已经成年了。虽然会有人为沧浪剑宗本身的地位与力量而不敢在这里下手,但你并不会一直留在沧浪剑宗,就我所知,你不是在准备高考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于是冉江峨虚心请教:“祁队长有什么办法吗?”
通常会如此详细分析的人,都是已经有了策略的。
祁修同果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玉镯,但要递出时又有些迟疑,垂眼间连声音都轻柔了些,不再像原本硬邦邦的样子,让冉江峨都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自己眼前被夺舍了。
“这是……我一位故友生前所带的镯子,”最终,祁修同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冉江峨手里,“为表怀念,我将它做成了法器,一直带在身上——你将灵识探入其中,可以激发连昭宗主若要破除也需几息的保护屏障,但只有三次机会。”
这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但冉江峨还是理智地推辞了一下:“这太贵重了——”
“它原本就是你的东西。”祁修同打断得倒是干脆利落,“原本就是你前世的东西,而且通过它,若是真出了问题,在屏障保护期间,你就有时间联系我们了。这也有利于天枢查清内部问题。”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冉江峨自然也不好拒绝——她也不想拒绝——道谢道:“还是要感谢祁队长物归原主。法器一般都有名字,不知道这只玉镯原本怎么称呼?”
“你原本叫它‘小紫’。”祁修同难得的回忆起过往,“那个时候它还不是法器,只是一个普通的玉镯。但你有很多漂亮的玉镯,虽然最喜欢这只,偶尔也会换着戴。”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为那飘散而去无可挽回的曾经惋惜:“所以你给每只漂亮玉镯都起了名。”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经年流转、故人不识,很多事无法开口,很多详情不再适合多说。他送走这与自己过去的最后一份羁绊,又回想起那个总在夜间入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女孩。
“你看,这只种水特别好!紫色的很少有种水这么好的!原本我有另一只镯子叫‘小紫’,但显然这只更紫更好,所以现在‘小紫’的名字给它啦!”
“可是上面的翠色也很浓啊。”那时他什么都不懂,直白地问。
“就是浓翠烟紫相间才好看呀!”女孩恨铁不成钢地说,“反正我把‘小紫’这个名字给它了!”
——“祁队长?”
现实中的称呼将他拖出回忆,祁修同抬眼看去,女孩正担忧地在他眼前比划,没带什么感情,像是只关心自己如果在她面前出问题是否会跟别人说不清。
也挺好,他想,岁月流转、故人再见,自己这一生也算是没有遗憾。
……
交谈的最后,冉江峨问起这些天纠结疑惑的案情:“——我只是好奇,要是不方便,祁队长打断我就好。”
冉江峨一顿,敏锐地发觉祁修同眼中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但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继续道:
“前段时间第五前辈与我提起了‘晓乐湛’一案,我记得……说是已经结案了?”
“是的。”祁修同简单地回答。
这态度让冉江峨怀疑他不愿多说,但还是继续试探——没办法,她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装出一副小孩子好奇的模样,“我喜欢历史,一直对景末发生的一切很感兴趣,不知道她的案子有没有涉及啊?”
祁修同抬眼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这让冉江峨心里更有些拿不准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还是装作没有察觉一样,“失望”地道:“不能说吗?我一直在找景末帝逃亡时期的记载,但古时遗失太多,确实找不到足够的了。”
或许是她装得足够好,又或许这确实不是什么保密信息,祁修同最后还是回答了。
“实际情况已经公布给各宗门,”祁修同言简意赅地道,“你可以在沧浪剑宗的任务阁查看细节。”
任务阁,即沧浪剑宗生徒接取任务、换取贡献的地方,那里通常会同步展示修真界各处的最新信息,方便生徒们做任务时查看。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冉江峨本已做好祁修同不回答任何信息的准备——立刻笑着道谢:“真的太感谢祁队长了!”
“没什么。”祁修同只是摆摆手,“已经公布的信息不算特殊透露。”
他停顿了几秒,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开口:“你要是想做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叫上符春芳与第五宥就很好。符春芳这几年名声不显了,但曾经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第五宥虽只年长你几岁,剑术却是很好的。”
冉江峨连忙应着,一边疑惑祁修同看出来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还不阻止,一边筹谋起接下来的任务阁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