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枕头

由于洁癖容小舒恶语伤人心,薛展今日给自己洗衣裳都细致了不少,沐浴也比往日久了些,回房时屋里大部分油灯已经熄了,剩下床头一支晦暗的蜡烛。

床上容舒不知在蠕动什么,走进了才看到自己的枕头居然被女孩压在腿下,薛展舔了舔嘴唇,“你在做什么?”

习武之人惯常走路没声儿,薛展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扰了容舒,女孩背对着他的肩膀抖了一下,腰臀瞬间塌下去。

她脑袋沁出细汗,埋在圈起的双臂之间,身子隔着薛展的枕头趴在床上轻喘,平复了一会才将脸蛋从臂环中转过来,眸子迷蒙水润。

“你好快。”

……

以现在的状态说出这句话,容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薛展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他的关注点全在容舒身上,终于想到了什么,俯身撑着床凑近她,勾唇道:“抱着我的枕头做什么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沾过水的一丝尚未蒸发的寒气。

女孩咬着下唇,鸵鸟一般又把脑袋埋回去,腿上发力、以脑门为圆心身子往里转了一下,将他的枕头暴露在原地。做完这些,女孩露出的耳朵都红了个彻底。

别问了,别问了。继直到自己被男人看光光后更尴尬的事情接憧而至,她没脸见人了……

哪怕脑袋上出了细汗,容舒仍坚持埋在臂弯里、整张小脸扣在自己枕头上,耳朵却竖起来听薛展的动静,嗯……他拿起了枕头、填充的谷物碎碎作响。

耳边扇过一缕风,他似乎将方才竖放在床中间被她压住的枕头横放到了她旁边,还整了整枕头的形状。

床板震动,他上床了,啊呀!他要躺下了,怎么办,虽然隔着寝衣可是容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沾上什么……

薛展故意动作得很大,无论怎么动作视线都落在埋头的小女人身上,看她能多沉得住气,果真在他作势上床躺下的时候埋头的容舒忽然坐起来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去偷袭他的枕头,一直关注着这一切的薛展更敏捷地按住枕头外侧。

容舒小花豹折戟。

薛展失笑道:“这么喜欢我的枕头?”

说着抬手在枕头面上又拍打几下,尤其是容舒刚压着的地方,看在容舒眼里不像在拍枕头,倒像在拍她……

容舒就是理论知识太丰富了,把自己想得脸红,她摇了摇脑袋甩掉心中杂念。

薛展笑得轻佻玩味,分明故意揶揄她,坏透了,容舒索性耍赖:“是,我喜欢,所以今晚我要枕你的。”

说着趁他的手拍打的间隙,看准时机又抽了一下,他再次按住。

还是拿不走。

“你枕我的,我枕什么?”

容舒来睡了一天就已经把枕头换成了蓄棉的软枕,又矮又塌又小,薛展兴许确实睡不惯。理由不充分,容舒讲理,容舒又退一步:“那你把枕头反过来睡。”

“为什么?”

“这你别管……”说着扭着一边便要旋转,想换自己没有贴贴过的那一面朝上,但薛展按住的另一边纹丝不动。

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侯爷明明从不在意这些小事,逮到哪面睡哪面的啊!

枕头到底是软面的,不是木枕或石枕,容舒那点力气不停扭转、晃悠,薛展也不是完全能控制住,另一头眼看也要把枕头成功翻面儿了,薛展忽然身子躺下来,险些枕到容舒手上。

“啊!!!”容舒随之发出尖叫。

男人十年如一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兴奋得发亮,他侧躺面对容舒,在女孩花容失色中将半张脸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真香。”

什么香?

……真的有味道吗?

随着薛展越来越过分的揶揄,容舒已经羞窘着急到极致,红了眼眶,恼羞成怒:“我不要理你了!”

她嘴巴向下抿起来、下巴皱皱地,声音带了哭腔,说完就搬着自己的小枕头离得薛展远远地,缩成一团背对薛展躺着了。

容舒是真的生气了,她骨子里是个极要强要面子的人,薛展撞破她私事还一再逗弄,她已经羞愤交加、无地自容。

她不知道,其实枕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无,这个没有经验男人其实也并不是很晓得……是什么味,只是圣人皮囊下薛展也曾经年轻气盛,看过画本子里说是香味的,他就……

知道自己玩过了,薛展搬着枕头也往里挪了寸许,手伸进薄被里想要搂上去哄一哄,无奈刚将被子掀开一个角,容舒就又往里挪,他再跟,她再挪,直到容舒退无可退几乎面壁,男人温热的手不容拒绝搂上来。

容舒被薛展抱住后眼中泪意忍不住,吧嗒吧嗒落到枕头上。

除了羞窘,她还有些害怕,从情窦初开的年纪见过他以后,她无师自通、时常夜里便抱着他的衣裳……

容舒羞于启齿,偏偏第一个撞见的人就是他本尊。

只是想到明日就要和侯爷分开,分开后便是漫长婚期,再不能这般亲近,容舒便心中躁动难安。这份情动若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更怕这个男人比自己还按捺不住,尚未成婚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去洗漱迟迟不归,容舒便索性……

谁知他却这样恶意地取笑她。

腰上的手按到女孩肩头,不由分说掰过她的身子平躺着,露出斑驳的满脸泪痕。

薛展是真的后悔了,大手不停揩泪,“抱歉,我说错话了,好姑娘,别哭。”

他越这样说,女孩的眼泪越汹涌,薛展俯身浅吻她的眼睛将泪珠尽数吞下。

鼻尖在她脸颊剐蹭、薄唇在肌肤游移,不知不觉间便探到了樱唇,女孩的胳膊也勾上了男人的脖颈。

容舒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上下位置已变,容舒压在薛展半边身子上,靠在他的肩上轻喘。

容舒压在他身上仿佛没有重量,说话还带着鼻音,“侯爷可会觉得我奇怪?”

会。

她的与众不同何止这一面,可是过去不论,若往后只是对着他,薛展甘之如饴。

从她闯进叶有贤的宴会那日开始,他又何曾体面到哪里去呢?

“不会。”薛展心中柔软酸涩,轻轻揉了揉女孩脑后的乌发,温柔的声音响在容舒的耳畔:“若论放浪形骸,分明是我更甚于你。”

他的手挪去牵容舒的手携她往被窝里钻,容舒瞬间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也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她忙不迭抽回手,支起身子俯视今晚第二次被拒绝的薛展,指尖一字一下戳着他的胸膛:“没错!就、是、你、先、引、我、的!”

薛展手被甩开,便从被子中抽出来,又如早上在书房内室那般小臂盖在眼前,长吁一口气,笑道:“是。”

胳膊被容舒扳开,女孩撑在他正上空,眼珠转来转去,“差点忘了今晚还有正事要同侯爷商量,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和三叔一同回京。”

薛展的脸上笑意凝固,他不动声色回握住容舒的手,“为何?”

早上还想尽办法留在裕州,生怕他给容子修通风报信,晚上就改主意了?

“这次见了明雪,看她无处可归,我决意结交她为义妹,还需早些回藤园与长辈商议此事。”

容舒半真半假,她对薛展此人有点了解。也许是因为少年掌权、身旁从不缺拥趸,他似乎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执着的需求,只要自己能说出正当合理的理由,侯爷不会勉强别人。

调查明雪、三叔、和玉佩的来历刻不容缓,她去意已决,可容舒心底隐隐期待他挽留自己。

她会为他暂时搁置自己的事吗?也许不会,也许会,她不知道。

薛展定定瞧着她,容舒的心提到嗓子眼,她听到他说:“好,明日我让宁旭送你去找容子修。”

竟然这么爽快,好像她的去留对他来说十分无所谓,哪怕方才还热情似火的样子。

哼,男人。

容舒的心又落下来,说不清是得偿所愿还是怅然若失,但这个顺理成章的结果差强人意,容舒还是安下心来。

“多谢侯爷。”容舒将自己塞回他臂弯中,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你会想我吗?”

薛展身体从刚才开始一直一直没有动过,他看着床顶的幔帐,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会。”

哇哦。

侯爷对她还是有所改变的吧,容舒都能想象往日若问这样的问题,侯爷恐怕只会让她安分点。

容舒得寸进尺:“那你会来找我吗?”

薛展又将手臂捂在眼前,“你若今夜还想睡个好觉,便安分点。”

呵呵,安分警告还是来了。

容舒觉得没趣,哼了一声,翻个了身从他身上下来。

她远离他了,但她装的,这是他们最后一晚在这个小院中交颈而卧,容舒其实不想离薛展太远。好在身后的男人很快给了她台阶,他主动地再一次从身后搂住她,紧紧地搂住她。

容舒不再拿乔。

他表现出这一点点惦念,容舒也会很开心的。

薛展叹了口气,“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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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夫人蓄谋已久
连载中庸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