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水爬上牛车,冲陶兴强他娘喊:“大嫂子,我先回家等你的一升米!”
说罢看到了她晦气的脸色,冲她的方向摆摆手,好像打了胜仗满载而归的大将军,乐得不行。
“娘,你就这么高兴么……”陶兴洋哭笑不得,她娘虽然有帮手打赢了,但毕竟是打了一架么,脸上有点轻伤,头发也被扯乱了。
“哎呀,你那时候还小,可能不记得她以前干得那些事情,她们这一家子真是,啧啧,不能提。”
李余转向陶兴洋,满是好奇,他可是知道娘平时是个最和气讲理的人,能把她气成这样,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陶兴洋耸肩,他失忆了,自然可不会记得以前她们之间的事。
“汪汪——呜—”
黑豆在栅栏门里冲门口叫了几声,粉色的小鼻头抽了抽,很快嗅出了熟悉的味道,呜呜叫起来。
“黑豆胆子不大,嗓门还不小嘛!”
一开门,小夫郎先跑去和小黑狗汇合,纤长的手指顺着短短的毛茬从头摸到尾,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让陶兴强心里诡异地产生了一股醋意。
小黑豆才不管那些,他眯着眼享受着抚摸,小尾巴甩得飞快。
“黑豆是不是饿了?”李余见它的饭盆空了,又一直呜呜叫,担心地摸摸它的肚子。
“喏,今天给它改善改善伙食,好像还有剩的一口饼子来着……”陶兴洋递过去一袋小骨头,低头从一包吃食里翻找起来。
“我再去点个油灯吧。”
李余抬头看看,今晚有云遮月,难怪院子里不亮堂。
“点两盏吧,咱们得把肉也分分挂起来,剩的叫野猫叼走了!”王秀水听到了在门口喊。
“知道了,娘。”李余到屋里取灯盏,摸黑爬上了楼梯。
王秀水送走了刘老伯,开始从门口往里收拾东西:“阿洋,你把两袋米先搬到灶房里,那些小件等小余拿了油灯再收。”
这回买了两匹布,靛蓝色那匹可以给儿子做一见件短衫,一条裤子,剩下的布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做条长袴。
至于秋香色那匹,做个长袖衫也就一半的布料,剩下的再说吧。
王秀水细细盘算着,又忍不住想起儿子的病,下水捞鱼是挣得多,可不能长远,伤了身子是大事。
其实她也想过,人说靠山吃山,海边的人还是要靠打渔活,以后儿子还是得再去打渔,可家里的渔船翻了,打渔便要与旁人合伙。村里渔船有限,哪有人愿意分别人一杯羹,更别提村里人私底下议论他们家……
现在又知道儿子身体不好,只盼着过几天去县里贩吃食能挣点钱,不然光靠地里的粮食可填不饱肚子。
王秀水心事重重,下楼时看到灶房里两颗小脑袋对在一块儿,对着灯火不知干什么呢,心里松快了一些。
“你可要扶稳了,我要开始倒了…”李余捧着一筒蜜,倒觉得像拿着个大金元宝,沉甸甸的压手。
“我已经扶好啦,小鱼快倒。”陶兴洋手扶罐子,身子靠在板凳上催促。
李余再三叮嘱男人,等一切准备好了才谨慎地将竹筒倾斜了一点。
随着他手的倾斜,竹筒里粘稠的蜂蜜流淌成细细的长流,顺利落进陶罐口。
李余这才松了口气。
和水不同,蜂蜜落到罐子里形成了层层叠叠的纹理,鼓起一个小丘,金黄澄澈的蜜在光下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四散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罐子里的蜜越来越多,直到流淌的细丝断掉、竹筒里再也流不出一丝蜜,李余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他举起竹筒望了望:“竹筒里的蜜太少了,沾在里面倒不出来,咱们明天用它煮水喝吧?”
这样一丝丝蜜也不会被浪费!
“不过罐子要赶紧用水封上,不然又要招好多小虫子。”李余想起刚刚掏出竹筒时那上面趴着的密密麻麻黑色小虫,忍不住皱起眉头。
“都听你的,我这就去干。”夫郎嫌弃的小表情太可爱了,陶兴洋捧着陶罐,感觉自己的心一起被浸泡在蜜汁里了。
“小余就是聪明,我都没想起来这个办法。”王秀水刚刚怕打扰小两口,硬是在外面转了两圈才敢进来。
陶兴洋瞄了一眼小夫郎,哟,脸红了,真是不经夸。
不过他还是尽快将罐子盖上,盖子上有一圈凹陷,在这里灌上水,可以防虫。
要知道这里蜂蜜和糖一样,可是稀罕东西,陶兴洋手上这不到一斤的蜜,足花了他们一百文,够买三十多个肉包子了。
收好蜜,接下来还要串肉挂肉、装米、装油,一通忙活下来,三人竟出了一头汗,不过脸上都一片喜色。
两个米缸填的满满当当,除了柴火,他们把家里缺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够咱们吃上好几个月了!”王秀水举着油灯,细细打量了一遍灶房,越看越满足。
“娘,除了这些东西和摆摊用的炉灶,咱们还剩下三两多的银子呢!”陶兴洋从怀里掏出三个小银角子和一把铜钱。
王秀水伸手全接过来,迎着陶兴洋的目光拿了一个小银角子,其余的塞到小夫郎手里:“这一两娘拿着,剩下的银子给小余,反正不能落在你手里,不然又有花销。”
“娘,哪能呢?我又没有花钱的地方。”
她瞪嬉皮笑脸的儿子一眼,又转头叮嘱李余:“小余,你可要把银子藏好,男人有了钱,准不老实。”
李余正捧着被娘塞过来的银子瞧,脑子还没转过来呢,听见这话,只呆呆地点头。
“娘,您这怎么说的,我还站在这呢……”
娘仨说说笑笑一阵子,劳累了一天,月高了,四邻里静悄悄。
几个人在屋后头轮流洗了洗,各自回屋。
王秀水脱了外裳坐在床上,从枕头里掏出个小布包放在手心,里面是手绢包着的一些小小的散碎银子,加上今天这块一两的,一共是四两多。
她重新包好手绢收好,盯着床顶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另一边。
“阿洋哥,你说这些银子藏在哪比较好?”李余从刚刚便捧着银子犹豫到现在。
“随便你嘛,放在柜子里面呗。”陶兴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他们这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床,旁边挨着个木头柜子,还有一张小木桌竖在墙角。
“那怎么行,要是有贼进来,肯定一翻就找着了。”李余反驳道。
他可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银子,可得放个稳妥点的地方。
“那床垫子里、枕头底下,或者你干脆放在咱们屋门后头,要是真有贼,保准他想不到。”陶兴洋一骨碌爬起来,认真地给他建议。
“嗯……”李余跟着男人的提议想了一圈,感觉还是不安心。
“小鱼,你不会是怕我偷拿吧?要不我闭上眼睛你再放,我保证不会偷看。”
陶兴洋说罢果真转过身去,闭上双眼。
“哎呀才不是,娘是说着玩儿的,我知道,而且我也相信你。”
李余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而且,而且你那么有本事,随随便便去海里捞鱼就能换好多银子,才不会偷拿呢!”
他说着,声音焦急起来,还含了一丝丝的自卑。
男人这么有本事,以后肯定会有好多好多银子,这是一件好事儿,可对他来说就不一定了。
陶兴洋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拉过小夫郎,牢牢地环抱住他。
“小鱼,你在难过。”他很笃定地说。
“我才没有,我就是在想这些银子该放在哪。”李余才不乐意承认呢,他在男人怀里低头,盯着陶兴洋的后背瞧。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能赚银子,所以以后会变坏,会不喜欢你了?”
陶兴洋的声音很低,温温柔柔的一句话却砸在了李余的心窝窝里,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小鱼,要是万一以后我不能赚钱了,你还会喜欢我吗?”陶兴洋不用他回答,自顾自往下问。
“才不会呢!”李余急了,他使劲儿地摇了摇头,“你以后会赚很多银子。”
“吓死我了,小鱼,我还以为你要是不会喜欢我了。”陶兴洋听出了小夫郎的哭腔,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还拍了拍他的背。
“啊!所以小鱼刚刚是承认喜欢我了吗?”
“我好开心哦小鱼!”
陶兴洋开心地颠了颠腿,把人晃得不得不扒着他的衣裳,他开始顺理成章地亲亲小夫郎的耳朵。
“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无论我有没有本事赚银子,你都会喜欢我?”
李余有点受不了他这个喜欢把喜欢喜欢挂在嘴边的人,没吭声。
下一刻陶兴洋的语气急转直下:“我愿意相信小鱼的话,小鱼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呀,我委屈了。”
“我喜欢的是小鱼,是每天都可以让我抱抱亲亲陪在我身边,喜欢我的小鱼,而且会永远喜欢,我保证!”
态度郑重,这话说出来却又轻又软,滚烫的气息扑在耳边,搞得李余一下子从脖子顺着腰背一阵酥酥麻麻。
试探、亲吻,不知何时滚到铺上,气息交融,身心都紧紧贴在一处,跳动的心脏相互感应,逐渐同频。
不知道掉在哪里的小银子们:喂我花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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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甜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