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婆子这一嚎,顿时挑起了他大孙子陶兴强作为男子汉强烈的自尊心。
他两只小眼睛阴测测地盯着陶兴洋抓住自己奶奶的手。
“好啊,你个小瘪三,前两天和我斗嘴没跟你计较,今天还来欺负他们家人,要是不给你点教训……”
新仇旧怨加在一块儿,他的眼神凶狠起来,紧紧盯着陶兴洋不放。
好一副饱受屈辱的模样、好义正言辞的一番话,不过这话说出来在众人心里的可信度还不如老黄牛会上树。
陶兴洋一家子都不想再说什么了,有正直点的村民暗地里都呸了好几口。
这时,牛车上的李余惊呼一声:“小心!”
声音刚落,陶兴强怒吼一声,挥舞着拳头冲着陶兴洋来了。
眼见骂架升级成武斗,群情激昂的村民们一瞬间鸦雀无声,默默让出了牛车旁的一片空地。
陶兴洋手上还捏着罪证呢,没打算真和他打,因此拳头裹着风袭来时只是快速一侧身。
“呵!啊——”
他的全力一击竟扑了个空! 陶兴强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趔趄着身子,眼前飞过一片衣角。
奶奶的,算你小子躲得快!第二招一定让你好看!
他脑子里只来得及划过这一个想法。
下一秒便在众人的惊恐的目光下用脸撞上了车尾。
“咚”得一声巨响,“啊啊嗷嗷嗷嗷啊嗷!我的脸!”
打脸来得太快,原来他冲得太快太猛,叫陶兴洋一闪,力道刹不住车,一头撞上了车轱辘。
“强强——你没事儿吧!”李老婆子这回嚎起来真情实感多了。
人群外,陶兴强的娘也来了,正巧看到这一幕,立马跑过来扶起儿子,连声道:“阿强!你怎么样了?”
别的不用说,这一家真是一脉相承的恶人,反正他们不会有错,那肯定是别人没理。
果然,两人搀扶着还没站稳,陶兴洋的娘便开始撒泼。
这回王秀水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高高兴兴地在和小姐妹聊天,竟出了这么个事儿,事儿不大,但恶心人啊!
一老一小的都不好动手,她可是在旁边憋气得够呛。
这下好了,王秀水上去一把薅住陶兴强他娘的头发,抬手就是往脸上揍。
另一边也不是吃素的,抠鼻子挖眼,嘴里咒骂不停。
劝架的、想要浑水摸鱼掺和一脚的,还有想帮忙但慢了一步挤不进去急得团团转的小夫郎,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陶兴洋一见这情形,担心他娘受伤,手上力道一松,李老婆子一扭身趁机挣脱,跑开后慌忙往自己口袋里塞米隐藏“罪证”。
不过现下陶兴洋也顾不上她,眼见着陶兴强偷偷摸摸地绕到小夫郎旁边,陶兴洋大喊一声:“小鱼小心!”
李余听到提醒,扭头一看,陶兴强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他吓得心脏砰砰跳,脑子转不过来,只胡乱抬腿踢了一脚。
恰好陶兴洋来不及阻止,也只能抬腿给他一脚,两人一前一后倒是默契地很,踹得陶兴强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倒在人群里起不来,活活被踩了好几下。
“小鱼,你没事儿吧?”陶兴洋把人拉进怀里细细查看一番。
“我没事儿,他都没碰到我,可娘还在里面呢!”李余回过神,急得拉着陶兴强的衣裳直转圈,恨不能飞进去帮忙。
“你别急,我有办法。”陶兴洋示意小夫郎往后看看。
陶兴强嗷嗷叫着在人群的□□、脚底找空档钻出来,一口气还没松完,被陶兴洋薅住脖子拽起来。
“叫你娘停手!”
陶兴强听了头一摆,哼一声,我不!
陶兴洋狞笑一声,手肘箍住脖子使劲儿一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陶兴强杀鸡一样叫喊起来:“娘!快停下!他要杀人了!啊啊啊啊咳咳……”
他娘一听慌了,儿子!扭身就要脱离战场,被王秀水逮着机会抓了一把,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干什么呢!”这混乱场面,终于惊动了村长,他提着一个油灯疾步走来,边指挥着旁边的人拉架。
“一村人在这围着打架,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丢不丢人!”
他看着刚被七手八脚拉开还在挥舞拳头的两家人,狠狠呵斥了一顿。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点名:“阿洋小子,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陶兴洋询问他娘有没有受伤,闻言抬头,借着灯光看清了据说是他表大爷的村长。
他长着一张细长脸,眼神如炬,年龄约莫有五十岁了,此时板着的一张脸显得越发黑。
一发话,众人都不再出声,想必挺有威信。
于是陶兴洋往前站了一步,开口解释:“村长,我们一家从县城买东西回来经过大槐树和人聊天,不想陶兴强的奶奶偷了我们的米,被我当场抓住了…”
“他胡说!明明是我自己的米!我的!他个***”李老婆子一听这话又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语不成句。
“就是,村长你可别听他的,他冤枉好人,还把阿强给打了,不信你看看!”陶兴强的娘脸上一道道血印子,一说话呲牙咧嘴,还指着儿子的脸说个不停。
“都闭嘴,我让你们说话了?阿洋小子,你接着说!”村长听着这污言秽语脸色更差了。
“陶兴强以为我欺负他奶奶了,想挥拳打我,我一闪他就摔地上了,后来他娘来了骂我们,就成现在这样了。”
陶兴洋实事求是地描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陶兴强,他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脸上伤是摔的?”
陶兴强回过神来,只觉浑身酸痛,脸也丢尽了,面对村长的询问又怕又臊,此时只低头不应声。
一边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一方撒泼打滚,在村里一向风评不好,村长听完心里就有了数。
天色已晚,既然受伤最重的没说什么,村长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了行了,一把米的事,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不过总有一些人喜欢装作正义使者,他这话刚开了个头,人群里便有人发声:“这事儿还不都是因为陶兴洋讲李婆子偷米才闹起来的,那李婆子究竟偷没偷……”
“是啊,虽然李婆子平时那个样子,但万一是冤枉的呢?”
“呸,她干得那些好事儿,才不会被冤枉。”
“就是就是,就冤枉她了这么样?要不是那么大年纪,她早该挨揍了!”
村民们又议论起来,话越说越不像样子,甚至还有说村长是因为和陶兴洋他爹关系好偏帮着他。
村长听了脸色铁青,知道这事儿非得掰扯掰扯清楚了。
“阿洋小子,你既然说李老婆子偷你的米,相必是有证据的。”赶紧拿出来,不然这事儿没完了。
陶兴洋看到村长无奈的眼神,差点乐了,不过他也不愿意这事儿被糊弄过去,示意他娘不要轻举妄动,朗声开口道:“既然大家有疑惑,我也不想冤枉好人,村长能不能让我问李婆子一句话,我保证,马上就能真相大白。”
村长看他笃定的样子,扫了一眼闹哄哄是人群和哭喊冤枉的陶兴强娘俩,点点头:“既然如此,你问吧!”
陶兴洋一步步朝李老婆子走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说拿的是自己家的米,我先不管你无故拿米在兜里干什么,只问你,你拿的这米是精米还是糙米?”
李老婆子面对他的逼近瑟缩了一下,不过听完这话便挺直腰板毫不思索道:“我们家的米都是好米,当然是精米了!”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李老婆子是拿了一把自己家的精米装在兜里了!”陶兴洋示意村民们。
“听见了,我们都听见了!”周围人纷纷附和。
李余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按耐住激动,示意娘去看那个被偷的米袋子。
王秀水一看,呵!这不是她嫌精米太贵,硬要买回来的半袋糙米吗?
这下可是证据确凿了,王秀水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陶兴洋冲他娘眨眼,都是您的功劳。
原来他娘觉得,银子得细水长流的慢慢花,不能跟他似的大手大脚,所以在粮铺里没有全部买精米,而是一半一半。
这李老婆子听人说他们家买了好东西,动了歪心思,以为他们口袋里全是精米,天色昏暗,就随便抓了一把。
可陶兴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伸手抓了一把糙米。
于是,陶兴洋退开,示意村长来看。
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陶兴强一家人疑惑,面面相觑时村长已经上前,挥开李老婆子捂着口袋的手,慢慢掏出一些米粒。
周围人都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看,村长手掌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糙米。
“这…这怎么可能!”李老婆子糊涂了,她明明拿的是精米!
“这回你还狡辩?”陶兴洋冷哼。
“这兜里是糙米,李氏,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村长厌恶地看着软倒在地上的李老婆子,大声喊出了结果。
“李老婆子不是说这里面是她家的精米吗?怎么会是糙米……”
“就是呀,一把糙米有什么好偷的!”
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李老婆子又在哭,拉着村长含糊着说个不停,陶兴洋不再管他们,回到牛车旁自顾自跟家里人说话。
小夫郎崇拜的星星眼让他很是受用,两人眉来眼去个不停。
“咳咳,村长,您说这事儿该怎么办?”王秀水和人撕打一场,出了口恶气,她儿子又让陶兴强一家人没脸,现在心情很是愉悦,说话也是心平气和。
村长点点头:“那自然要有惩戒,现在事情明了,李老婆子偷米证据确凿,罚她将米送还外加赔米一升;陶兴强是非不分,冲动打人,伤口自己负责。”
他说完后略停,扫视一圈,除了陶兴强一家人之外无人再有异议,又说了一通律条警醒众人,劝了两句亲邻之间和睦相处的话,便让散了。
牛车旁,王秀水拉着吉婶子的手正感谢她呢:“刚刚你可是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你一屁股坐在她身上,我还逮不住她!”
陶兴洋连忙跟着道谢,吉婶子爽朗一笑:“这有什么,她之前就老和我拌嘴,我一直都没机会报仇,这回正好赶上了。”
她转身要走,李余追着喊了一句:“吉婶子,明天我们家做好吃的,让明哥儿来找我玩儿啊!”
吉婶子摆摆手,走远了。
这边李老婆子坐在地上还想要撒泼,陶兴强没吭声,怨恨地看了陶兴洋一眼,捂着脸拔腿就跑。
“阿强!”他娘担心儿子追了两步没撵上,又回来搀李老婆子,一时忙得晕头转向,想着还要赔人家米,身上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