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岚提前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不想看见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贺望之和方行知却是直面了这一幕,贺望之还好些,只是微微皱眉,但方行知已经面色惨白的扭过了头。
尖叫和惊呼都很快平息了,祭坛门口站着的还是那名入村之后才出现的老者,苍老的面容似乎更加枯瘦了几分,竟是阴戾的有了几分恶鬼相。
“都来了啊……都来了,来了就进去吧。”老者语调颇有些惋惜,大概是可惜死的人不够多吧。他转过身带着赌客们进入祭坛,嘴上还在絮叨:“既然来了就要干活,收拾祭坛,准备祭品……准备了祭品才好请喜神啊……”
赌客们没人有心思说话,他们都在拼命观察环境,好让自己在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竞赛”中获得胜利,或者至少,活下来。
姜岚暗示性的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手里把玩,贺望之闻弦歌而知雅意,把她给的那个小瓶掏了出来,不动声色的沿途猛撒起来。
药粉落入沟渠,那些液体颜色没有变化,那种魔魅的诱惑力却悄然消失了,姜岚满意地点点头,顺便默记了目光所及的阵纹,预备着晚上再搞一搞事。
打算把他们一锅烩了是吧?看她不把锅掀到这帮完蛋玩意儿脸上去!
老者带着人群走到设了一半的神坛前,点了几个人出来,“你们几个,要把神坛设起来,材料都在左边屋子里。”老人慢吞吞的给他们安排工作,说话间嗓音越发尖利,喉咙里隐隐有了诡异的“咕叽”声,听得那几个人毛骨悚然。
“不许偷懒,不可怠慢。”老人桀桀怪笑,“不过,犯了错也没关系……向喜神祈祷就好了……记得,要诚心啊……”两句话的功夫,那怪异声音更明显了一点。
“嘶!”姜岚轻轻抽了口气,“这帮邪神真是毫不顾忌啊,这么快就开始烂了。”她没有解释的意思,悄悄把几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箓塞进已经初具雏形的祭坛角落里。
他们被分去准备祭品,同样要准备祭品的还有之前打过交道的那几个赌客,一见同行的是之前的大佬,干脆利落的抱了他们的大腿。
“这次祭祀的祭品不可能是什么普通货色。”姜岚也算是相当了解这帮邪神恶灵的德行,她展开老人交给他们的祭品单子,扫了一遍之后忍不住叹气,“果然,还是老样子。邪神二字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她想了想,带着贺望之往一个方向走,“我们去取东西,你们先歇歇,方博士,麻烦你用技能把这片地方看一遍,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告诉我。”
“好。”方行知也不拖沓,一口答应,其他几个人眼见自己派不上用场,无所适从的站了一会儿之后四下散开,开始推他们的探索度。
姜岚也不是清楚这里的路怎么走,她只是找了个死气罩顶的地方,懒得找路的两个人艺高人胆大,干脆遇墙翻墙,见房上房,相当高效率的找到了地方:一片乱坟岗。
“这里应该是他们平时丢尸体的地方。”姜岚看着遍地尸体烂肉实在有点下不去脚,她有点恶心。贺望之倒是相当自然地走了进去,他看向远远站在一旁的女孩,顶着恶臭露出微笑,“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取就行。”
“麻烦你了……”姜岚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那一片黑红惨绿,想到踩进去的“脚感”,她差点哕出来,只好远程指挥男人干活。“要一套完整的心肝脾肺肾,表面完好就行,里面烂不烂无所谓。三个人头,带脑子的那种,回头要给颅骨开个口。嗯……一对眼球,一套人皮,一对手,大概三十斤肉,要带脂肪,还有血……这有新鲜的吗?没有就随便弄一点尸水,我给它调一调。”
贺望之也挺配合,尽可能选了几具比较新鲜完整的尸体下手,东西不难凑齐,就是比较考验人的心理素质,本来这是个逼着他们自相残杀的环节,现在被他们这么一番操作,倒显得受用这些祭品的“喜神”像个笑话。
死人的血不好放,但尸水这里绝对不缺,把其他祭品收好,姜岚从社畜指尖采了一点血滴在符纸上,烧成了符灰加进尸水,那股**的恶臭登时变成了血液的腥气,看得另外几个人差点把眼睛瞪脱眶。
“好了,这点阳血顶上三天没有问题,反正祭典不会晚过三天的。”露了一手之后姜岚已经成为公认的玄学专家,不会有人轻易质疑她的判断,三天这个时限也让其他人燃起了一点希望:他们都是新人,在这样随时会有危险的高压环境里撑不了多久,三天不算很长,是个他们努努力就能挺过去的时间。
方行知已经很适应“心眼”的视角了,他压低了声音跟姜岚讲了讲自己方才看见的:“……有红、绿、紫三色气流不断向暂时存放神像的后堂流动,此时后堂上空已经有三色云层出现,边缘泛着油斑一样的光,看见的时候会头晕目眩,胸口也有闷滞的感觉。”
“嗯,‘喜神’正在收拢自己的力量,祭祀恐怕就是明天了。”姜岚叹了口气,“喜神”们打算彻底放弃这个“赌局”再起炉灶,眼下只怕联系了赌场也等不及他们派人处理这件事了,他们只能自力更生了。“这次‘喜神’恐怕会彻底神降,咱们做的那点手脚只怕不太够。方博士,等会儿叫上贺大哥,咱们要多做几手准备才行。”她塞给方行知两个锦囊。“你和贺大哥一人一个,这是以防万一。”
方行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找贺望之,只留下女孩独自站在原地,她闭上眼睛,把颜白叫了起来。“阿白,外面的事你也看得见,我想确认一件事。上次那个家伙是死透了,对吧?”
“那当然了。”颜白在她识海里打了个哈欠,有点诧异的反问,“权能易主,神格崩毁,连神名都消散了,怎么可能还‘存在’?你亲手毁了那个‘象征’,还不放心?怎么?你打算把阵纹改成祂的‘本名’,把这帮人献祭给祂?”她思考了一下,“唔,倒也不是不行,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废黜’咱们神国副君的身份,现在神国主人不在,接收祭品的事儿当然由副君管。到时候把人先塞□□,我就能放开手脚收拾这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完事儿了再把人放回来,想必这个Bug是可以卡一卡的。”
“我也觉得可以,就算赌场知道了想必也不会管。毕竟新手场收盘是‘喜神’自作主张,有这个前提在,咱们怎么做都说得过去。”姜岚下意识摸了一把颈侧,“我就是担心那个神国里会不会剩下点什么,神国到底依托神存在,那家伙都没了这神国居然还能有剩,这就很离谱了。”
“那家伙就是个Bug,连带着祂的神国也爱卡bug。”颜白翻了个白眼,然后安慰姜岚,“我敢肯定跟祂没关系。你可能没感觉,当时祂消亡的时候有一点权能落在了‘虚妄之神’身上,我后来研究过了,那点神国残骸就是这点权能撑着的,已经算是咱们的地盘了。”
眼见姜岚还是不放心,颜白一拍她脑门,“你怕什么!基础规则都改了,就算真有点什么也作不了妖。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吗?”
“行吧。”姜岚直觉还是有点不对劲,但阿白说的也没问题,有她压阵,就算祂真的没死透也不是没办法。何况时间有限,这已经是为数不多的选择里相当不错的一个了,没什么好犹豫的。
只更换献祭对象不算很麻烦,唯一的问题是整个阵法规模有点大,阵纹又是靠开凿沟渠画出来的,想在一个晚上就把这一大片沟渠改道确实是个大工程。
姜岚不得不忍着心疼掏钱买了一支“工程队”专门负责修改这个阵法。手上有钱果然好办事,这支工程队半个晚上就搞定了问题,然后就地化为青烟,姜岚眼看自己掏出去的筹码化为泡影,心疼了足足另外半个晚上。
事实证明姜岚的判断一点问题都没有,第二天早上那老者果然宣布这天下午就要举办祭典,一切准备都要到位,但凡误了时辰……结果他没有直说,但不难从他那诡谲的笑脸里看出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怕生不如死都是轻的。
姜岚他们倒是相当轻松,祭品已经搞定了,为了避免被人做手脚或者露馅,专门放在了姜岚的空间里,就等着到时候直接呈上去。负责修建祭坛和完成“请神”步骤的人都愁眉苦脸,修建祭坛的人相对轻松一点,只要他们赶一赶工期也不是修不完,而请神的人简直如丧考妣,规矩是一天只能请一次神,昨天他们莫名失败却没摸到一点头绪,今天要是再失败,只怕他们这一组都会死得很惨烈。
他们派了一个赌客去找那个老人,谁知那人刚说完他们的问题,那老头就发了狂,一边大喊“你们没请到神!你们还没请到神!”一边徒手把那赌客的头撕了下来,然后拎着双目圆睁,满脸恐惧的头颅冲到神像前,把血淋淋的祭品放在托盘里,行了一遍请神的礼。
他的最后一个头刚磕完,就有一阵风凭空吹过,三尊用来请神的小神像中的一尊前陡然亮起烛火,香炉里也窜起了一柱青烟。
毫无疑问,在这里,“请神”是要人命作祭的。
时限正在一点点临近,没有人想死,那几名赌客互相盯着对方,也盯着其他赌客,这次是真的Deadline,如果他们不能杀掉两个人,死的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两个!
谁都有可能死去。
没有人轻松的起来了,赌客们既不敢落单,也不敢抱团,谁能保证其他人不会杀了自己呢?毕竟,只要死两个人其他人就安全了,谁也不想死的是自己,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