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场面一时间相当沉默。两个男人解不解释好像都不大合适,姜岚和他们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暴露了某些奇怪癖好,顿时捂着脸默默蹲到墙角自言自语去了。
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发酵的沉默里,方行知最先尴尬完,拍了一下眼前的肩背肌肉“松手。”贺望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两手一松,人就落到了地上。
方行知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大腿后侧泛起隐约的疼,大概是被贺望之捏青了,他压根没管,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墙角那朵“蘑菇”。
“天要亮了,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方行知语调一如既往,这种如常也安慰了姜岚几分。
不得不说正事真是消解尴尬的不二法宝,姜岚立刻弹身起来,看了一眼天色之后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忘了!”她赶紧把一块木牌拍在贺望之手里,“快快快,贺大哥你先溜进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个印在墙上。一定要快啊,过了时间就没用了!”
眼见着贺望之的身形消失在墙头,方行知一边给自己戴蒙眼布一边问“你给他的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姜岚一手拉着他往僻静地方走,另一手拈了个奇怪手势,她似乎时不时在感受什么,心不在焉的随口答,“是个咒符,至于作用,等会你就知道了。”
“啊,到了。”她再次感受了一番之后,拉着方行知直接对着墙就撞了过去!方行知试图稳住脚下,奈何姜岚此时力气大的吓人,一扯之下他整个人就身不由己的“飞”了起来。
看着飞速接近的墙面,方博士下意识闭上眼,然后“心眼”也是一黑,身体似乎没入了一团“温水”。
“行啦,可以睁眼了。”背上被人拍了一下,方行知刚“复明”就“看”见了贺望之,他再一回头,那堵墙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这就是那个符咒的作用?原理是什么?”虽然知道了此处鬼神手段不是无稽之谈,但亲身体验之下方行知还是被狠狠震撼了一把,原本的三观彻底崩塌之后他倒是对这些法术燃起了探究的**,抓着姜岚就开始追问。
“其实咒符和符咒还是有区别的……”姜岚先小声嘟囔了一句才给他解释,“刚刚那个算是一个法术,只是条件特殊,不是‘阴阳交汇之时’不起作用,所以我才要贺大哥赶快,错过太阳升起的时候这玩意儿就不好使了。
至于剩下的,咱还是出去了再说吧。”
“我建议你们过来看看这个。”贺望之适时插话,暂时把姜岚从方博士的热情里解救了出来,她赶忙蹦到男人身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看之下,她立时就皱起了眉。
祭坛广场的地面上开凿了许多沟渠,里面充盈着一种诡异的液体。这液体色泽猩红,浑浊滞重,分明就是血液,却并不让人心生恐惧,瞧得久了还会引得人心底生出顶礼膜拜的意念。
其他赌客远远闻到的是血液的腥臭气,而最近的沟渠离他们不过数米,她所闻到的却是一股奇异的猩甜而诱人的气味,叫闻到的人忍不住口舌生津,隐隐生出垂涎的**。
“嘶!”她赶紧移开目光,捂住口鼻,再仔细看了看沟渠的走向,又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一个人上不去。贺大哥,恐怕要麻烦你帮我一把。”她指了指一旁的屋顶,“我得上去看看,如果真是我猜的那样,这一次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贺望之没多耽搁,给她搭了一把手。姜岚尽可能放轻动作趴在屋顶上,把大半个广场收入了眼底,翻下来的时候神情相当不好看。
“这次真的会很麻烦。”这是她说得第一句话。“这里布了一个阵法,只要是踏入阵中的生灵在启动时都会被献祭。看来‘喜神’是觉得这个‘养殖场’里的‘牲畜’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打算一波收割再换地方。”
姜岚忍不住想挠头,“什么鬼啊!半个月没出门出门就遇到赌局‘收盘’?还是新手场……这是什么鬼运气?”
她盯着两个临时队友看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还是说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要先搞点事?那非酋和非酋叠加能负负得正吗?”
“等等,你最好先解释一下。”方行知打断了她的丧气发言,照例承担发问以引出下文的工作。“‘收盘’就是指眼下这种情况?新手场的……‘收盘’,很罕见吗?”
“是啊……”姜岚讲解的无精打采,看起来被打击的不轻。“‘收盘’在普通赌场里就是赌局的结算,在这座赌场里也是一样。一般被邪神恶灵控制的地区就会转化为‘赌局’,然后就像这座‘三喜村’,养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收割,这时候进去的赌客就会全军覆没,达成‘无人生还’结局……”
她手上下意识的掏着自己的空间,大概这个动作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吧。“之前的新手场都是正在‘养殖’的区域,毕竟新手场就是筛选赌客,吸纳新血的渠道,要是一网打尽那还搞什么筛选?不是白费力气么?”
“也就是说,这是小概率事件了。”方行知若有所思的点头,语气平平,听得姜岚有点崩溃,忍不住强调“这是‘小概率事件’吗?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事件’才对!”
“再怎么不可能,这件事现在都已经发生了。”贺望之拍了拍她的肩,“丫头,现在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我当然知道啊!”姜岚有点无奈。“要说办法嘛……当然还是有的,就是能不用就不要用吧。”
方行知有点奇怪,“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这会二人情绪完全掉了个个儿,淡定的反而变成了姜岚,大概,丧到极致就会直接领悟“四大皆空”吧。
姜岚一摊手,“我叫阿白出来确实能炸场,但是那和‘无人生还’是一个意思啊!怎么,你想求死?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还是不必了丫头。”眼见她作势便要换出颜白,贺望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笑得有点干涩。“这家伙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有经验,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姜岚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反应过度,忍不住捂脸,“没事没事是我紧张过头……唉……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参加赌局呢,之前都有阿白兜底的……”她摆摆手,走开一点自己冷静去了,贺望之便转向了方行知。
不等他说话,方博士便完成了自我解析,难得露出一点懊恼,“我也有点过度紧张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概是连番受到冲击情绪起伏过大,隐隐有些头疼。“这里颠覆了我对世界的认知,我一直以来依靠的东西不再有价值,而且我也没有武力……”他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把拽住了贺望之,“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姜岚的想法了。”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我依靠知识,她依靠‘颜白’,我们依靠的东西都不是直接的,而是要有一个转化的过程才能使用。所以一旦失去了转化的余地,就会紧张不安,就像……”他想了想,努力给出了一个比喻。
“一个人靠着身上绑着气球飞在半空,一旦气球出了问题,这个人就会掉下去。”
“这个人知道自己是靠什么飞起来的,所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的知识和能力毕竟还是我自己的,只要有机会就能发挥,而‘颜白’……”方行知没有说完,贺望之却听懂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语塞。
这点语塞一直延续到了姜岚回来的时候,这两个人依旧沉默,场面一时很有些尴尬。
“那啥……我又想了想,硬要说也不是没辙。”姜岚没抬头,目光定在了脚尖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都快熟了。“这次‘收盘’肯定是‘喜神’自作主张,毕竟赌场是绝对不会同意它们这么竭泽而渔的。所以只要我们找个渠道让赌场知道这几个家伙想干什么,赌场至少会出手捞一捞人。”
方行知假装刚才姜岚没有对他发泄情绪,干脆利落的跟上了思路,“‘喜神’们和赌场利益不一致,这点确实可以利用。但是通知赌场的渠道……”他和贺望之齐齐转向了姜岚,看得她有点炸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联系赌场的行了吧?不要这样盯着我了!”她举手以示投降,然后反手丢给队友一个任务。
“以防万一,还是先把这个阵毁了比较保险。”她递过去一个瓷瓶,笑容促狭起来,“把里面的药倒进这些液体里就行了,到时候一定会给那几位喜神一个‘惊喜’的!”
姜岚走向先前他们穿过的那堵墙,指尖在墙面上划了几下,然后一步迈进了墙面里,消失了。
不等两人行动起来,下一瞬女孩又窜了回来,冲着两人疯狂招手,“快快快,任务已经开启了,喵的它计时!咱们得绕一圈,赶到祭坛门口去!”
贺望之有点奇怪,“以咱们的速度,哪怕绕上一圈赶到祭坛门口亦是绰绰有余,何必着急?”他打开面板便看见一个通红硕大的倒计时挂在最中间,此时只剩下了一分半,好吧,确实有点赶。
“别看了快走吧!计时结束前赶不到就是剧情杀!那就真只能叫阿白了!”姜岚大力扯着方行知,差点把他拽的飞起来。
贺望之两步赶上,顺手就把方行知拦腰一搂,架在了自己肩膀上。三个人……应该是两个人一个专属坐骑,发足狂奔,总算在倒计时结束前最后两秒到达了集合点。
他们还不是最迟的。
倒计时刚结束,所有人便看见不过狂奔三秒的距离之外,一个活人努力向前伸出手,试图抓住救命的那根稻草。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的身体诡异的鼓胀起来,然后在一次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摊炸开的血肉,那只向前伸出的手啪嗒一声,落在了人群脚边,激起一阵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