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孔结婚，你随多少。”
“我随大流。”翟潋舟懒洋洋地答道。
“你少给我玩文字梗。”赵立亭骂他一句，“不是，你说他们一个两个怎么这么快就能步入婚姻的殿堂呢？这殿堂这么好进吗？”
“你也想进？”翟潋舟挑挑眉。
“我说你呢，我说你怎么还不找对象。你们医院给你搞的那个账号，连庄教授这种连短视频软件都没下载的人都从他夫人那里看到了，翟医生，我不能一直挡在您前面啊，好几个教授旁敲侧击我好几回了，之前我还能说你实习忙，你学术辛苦，现在你主诊坐稳了，我再找理由，就只能说咱俩有一腿了。”赵立亭从他书架上抽了本《牙髓之路》下来，准备格挡他的攻击。
“我给你一腿。”翟潋舟懒得理他，“你轮休不在家躺着，大老远跑来我们医院就是为了说这些？很闲的话，赶紧叫庄教授帮你介绍一个，被优秀的姑娘打击两次你轮休就知道泡图书馆了。”
“又我？又拿我祭天？我一把年纪了泡什么图书馆？拜托，我这个条件，很受相亲市场欢迎的好吗？ ”赵立亭有些气急败坏，把矫治器的介绍手册丢回展览架，“你还记不记得我大学帆板社的那个学姐刘绮莹，现在在爆娱大厂当官儿呢，做恋综的，前两天找我吃饭了，还问我有没有意向上她们那个恋综。你听说过没有，上一季还挺火的，叫那个什么，《心动就位》。”
“你？恋综？”翟潋舟挑眉。
“什么表情？哥们儿要颜值有颜值，要条件有条件！”赵立亭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想了想还是提起，“她还问起你来着，问你有没有可能去参加，就你？你这种连个VCR都不愿意拍的人，还恋综呢？我直接就跟她说不可能。”他侧头去观察翟潋舟的表情，发现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头也没抬地朝他抱了个拳。
“当然，我也不可能。我这个职业，不纯祸害人家节目吗。”赵立亭哼笑一声，“学姐胆子也是大，我直接跟她说，我这个职业，多少有点儿敏感，搞不好，节目组还得处理舆论。”
产科男医生这种标签，他自己抗拒抗拒外界世俗的眼光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被剖析在大众面前，他心里清楚，社会上还是有很多人不理解不认可，他可能没有那个心理素质。
翟潋舟没说话，却清楚他的意思，别说社会环境，就连有些医学院的男生看透了生死都看不透这个，奢求大众的理解，还任重道远。
“哎对了，你说现在这些小孩儿怎么都顶着头皮往这大厂里跑呢？工资我听说也不高啊，压力还那么大。学姐跟我说，咱们学校一个小学妹跑到她手底下实习去了，不过也就走个过场就转正了，小姑娘之前当暑假工的时候说外派就外派，翅膀软头皮硬。你肯定不记得了，还是我们福一的，也考的京祁。”
翟潋舟耳朵尖动了动，“谁啊。”
“你肯定不记得了，叫付知柔，比咱们小好几届呢。”
付知柔。
她的样子，她的语气，她讲话时停顿的小习惯，全部在她名字的这几个音节触及他听感的瞬间从他大脑中闪回着。心脏生理性地揪紧，让他下意识地呼吸得更深了些。
什么时候回国的。
“哦。”翟潋舟点点头，哪怕只说了一个字，他也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一丝很难忽视的颤抖。
“那个恋综在招人？”他问。
“对啊，找嘉宾呢，我听学姐那个意思，不好找，她这个月一直焦头烂额地面试呢。你想想吧，她又得要混得不错的，又得要帅哥美女，这俩条件取一交集，还能剩下几个？单身的又还剩下几个？”
“怎么报名？”
话题转得太快也太莫名其妙，赵立亭怀疑自己聋了。
“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的，我一把年纪了，要接触接触，说不定就遇到喜欢的了。”翟潋舟淡淡地说。
“你有病吧，你也太突然了。那那个……那个人呢？”赵立亭声音逐渐变小。
十**岁的时候总是最向往爱情，翟潋舟又不可否认地是个很有光环的人，赵立亭作为他的朋友，根本没想到他会对别人传达来的好感拒绝得那么果断。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给他一种他是对事不对人的感觉。
“你心里有人了啊？大一不谈恋爱你什么时候谈恋爱？”
他是想开个玩笑的，换作平时，翟潋舟肯定要对他上拳脚了，结果这次竟然罕见地没有呛他。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谁啊？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说到这句才挨上拳脚。
他虽然和他嘻嘻哈哈，但也识趣地不再多问，他们高中就同班，翟潋舟什么脾气他了解得很，想说的话，他自己就说了。
翟潋舟大学八年，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人，那现在是什么意思，突然说要接触新的人。
“哪个人？”翟潋舟挑眉。
“你再装。”赵立亭忍不住骂道。
“接你的电话吧，赵医生。”赵立亭的手机突然开始急跳，翟潋舟朝他扬扬头，知道他这个轮休大概率又要献祭了。
“喂，好，我现在过来。”赵立亭的电话一般都是一句话结束，他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往外走，回身无奈道，“车我开走了，来了个肩难产高风险的产妇，家属不让剖。联系方式我帮你推，你自己想想，你做个人。”
出了手术室看到刘绮莹信息的时候，赵立亭很想立刻闪现回家把下午说的话再送他一遍。
真的不能做个人吗。
刘绮莹发的是感谢信息，感谢他帮她说服了翟潋舟。
他说服了个鸟蛋啊说服。
“你真要参加？你参加这个，可不太厚道吧，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道理不用兄弟跟你说吧？”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赵立亭虽然累，但还是闯进书房，把手机上刘绮莹发来的感谢微信展示给翟潋舟看。
“我去面聊一下，又没说一定参加。”翟潋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摇了摇酒杯里的苹果汁。
“你不参加那不纯浪费彼此时间？”赵立亭音调都拔高了些。
“你说的那个在节目实习的福一学妹叫什么。”
“付知柔啊。”赵立亭对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很不满，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你手边第二格，有一本《都柏林人》。”
“你东一句西一句地干嘛呢？这是什么新的投射心理测试吗？”赵立亭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气笑道，“还是你想告诉我你平时还看点儿外国文学？”
“打开。”翟潋舟轻轻啜了一口果汁。
“是她吗。”他淡淡地问。
答案只会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其实并不需要答案。她的名字他念过很多遍，连听到她名字时那种多巴胺期待性释放的美好感觉他都已经变得习惯。
书页的夹缝里躺着一张拍立得相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刘海乖乖的，笑容浅浅的，蓝白色的校服很青春，背景赵立亭再熟悉不过，是福都一中的图书馆博文楼，树叶很绿，一看就是一个暖烘烘的盛夏。
赵立亭很少把骂人的字当语气词用。
信息来得太过突然，赵立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没想出来该说点什么问点什么的时候，翟潋舟倒是先开口了。
“可能我就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赵立亭呆站在原地。
“如果你是经常习惯性下巴脱臼的话，可以挂我院口腔颌面外科，报我名字能拿折扣价。”
“我现在应该需要喝一杯……”赵立亭飘出书房。
“值班前24小时严禁饮酒。”
“我也喝果汁儿！”
于是乎沙发上有了两个对饮果汁的人。
“讲讲，什么意思，不是哥，你真的很会藏啊，我甚至从来不知道你们两个人认识！你知不知道这个小学妹我接触过好几次，大四那年她还来找过我们给老秦录VCR啊，我当时还跟你吐槽来着，我说老秦不好意思割我们这些老韭菜了，开始欺负新韭菜，那个新韭菜就是她来着！”
“是她？”翟潋舟愣了一下。
“对啊！不过你当时说什么你现在不喜欢抛头露面了，我就给你拒了。那你们认识，她为什么不直接找你呢？”
“不认识。”
“不认识？”赵立亭呛了一口，“不认识那人家照片是你偷的啊？”
“是我给她拍的。”
赵立亭更不解了，“哦，不认识，你给她拍的，还是正脸儿，还微笑呢，你糊弄我呢？”
“我跟她说是朋友摄影社团的期末策划，随机抓十个人拍照。”翟潋舟淡定地说。
“哇塞，你脸皮厚成这样了。”
“是毕业返校那天。”翟潋舟和他碰了碰杯，“不留点儿念想，人都找不到了。”
“还有VCR的事。”他一个雷接着一个雷地朝赵立亭扔，“和抛头露面没关系，大一大二我也没录。”
赵立亭眯起眼睛，“So？”事情有些久远，但他还是模模糊糊想起来了，大三那年翟潋舟主动找老崔说了录高考加油视频的事，他还为此窝了一肚子火。
“你不是从来不录这个的吗？大一的时候老崔亲自找的你吧，你怎么说的，你说自己性格内向肢体僵硬，去年也是我跟老崔扯了好久，说你课题忙这啊那的，你今年吃错药了，主动报名这种活儿？”他气不打一处来，为了这件事特意跑去国重找他。
“不正好还老崔的面子，我就说我今年不忙了，你一直叫我录，我就答应了。”
“他说什么？”
“他说小赵真有能力。”翟潋舟连哄带骗道。
“滚蛋。不是，是说法的问题吗，是你奇怪。”赵立亭皱着眉给了他一下。
“21岁，最美的年纪，不应该留下一条很帅的VCR吗？”
“？你是在抄我去年的词儿吗？”赵齐亭眼睛都气圆了，“哇塞，翟潋舟，你的记忆力就浪费在这种事儿上吧。”
“谢谢。”
“算了，懒得和你生气，我就是来问你，视频录好了没，就那一句词儿，人家别人比你词儿多的都交了。”
我是15级39班翟潋舟，奋斗百天，我在京祁大学，等你。
“看看。”翟潋舟把手机丢给他，录好的视频已经在相册里躺了两天，他却迟迟没交。
视频一共就六秒，但还是让赵立亭找着了问题，“最后说的不都是‘等你们’吗？文案都统一的啊。”
“就这样吧，代入感比较强。”
谁懂一个严谨到为了雕牙看了雕塑系入门网课全集的人突然不细节控的诡异程度。
他觉得他现在有点懂了。
原来翟潋舟嘴里的‘你’从来都是特指。原来他真的在等。
今日推歌：来自官恩娜老师的《暗恋航空》
我决定暂别谦卑 研究航线
从你出发地 逐班机 伫候你
旁人相信偶遇 那点契机
而我信自己 ——官恩娜《暗恋航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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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1 暗恋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