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赵立亭忍不住骂，“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那年是人家小学妹高考……哇塞，你真的很贱你知道吧。”他又拿起那张拍立得看了看，嘲笑道，“你还很怂。找到了又怎样？人家不就在桐园吗？离杉园不就骑三四分钟自行车吗？哦照你这话，你高三毕业的时候你就狼子野心了，八年你抱着张照片你很有能耐啊你？”
“不会用成语你就单字儿蹦。”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人家又不是恋综的女嘉宾，只是个实习生，你去报名，不是平白招人误会吗？”
“我是释放什么错误信号了吗？”翟潋舟很认真地提问。
“那你也没释放任何正确的信号。”赵立亭吐槽道，“在她的视角下你不就是找女朋友去了吗？”
“我没说不是。”翟潋舟点出关键，但也坦然承认，“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你找不出第二个办法，让我明天就能见她一面。”
“不是？你非要急头白脸地见她一面？你这么急你早管着干嘛去了。”
“她大学毕业之前，家里不许她谈恋爱。”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家里不让就不谈啊，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死心眼儿啊。”
“高中的时候在图书馆偷听到的。她自己也挺认可。”翟潋舟面不改色地说。
“你真是又苟又骗啊……”赵立亭感叹道，“那你好歹先跟人家认识啊。”
“我认识了啊，是她不认识我。”翟潋舟摊手。
“刷脸啊你，哥们儿你就是太能藏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说出口他又立刻否决自己，“算了，不和现在这样逼急了你是不会放这个屁。”
翟潋舟拿杯子和他轻碰，算是对他的评价表示赞同，“刷什么脸，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大四的时候我们每天在干嘛。”
赵立亭不想回忆大四那年陡然变得密集而晦涩的专业课，别说女孩儿了，翟潋舟见他的次数估计都没有见他们仿头模教室的那个模拟人头多。
“再说，我也没少刷。”
她大一军训的时候，实验再忙他也都每天骑车从训练场地那边绕远道。她的实践作业做了个自媒体播客，从来不关注这些的人特地下载注册帮她完成涨粉任务。她们小组大广赛获奖的公益广告片，是他转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赵立亭听得有些噎住了，觉得翟潋舟的人设突然有些悬浮，憋了半天，还是看在兄弟多年的面子上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潋……算了，兄弟你够纯情。去吧，你确实该去恋综。”
“线上的面聊而已，我不会真参加的，你那个学姐也说了，最后不参加也没关系，我只要去聊聊，给她们人设编剧提供点思路也算没帮倒忙。”
“我真的很好奇您的心路历程，怎么喜欢上的啊，为什么喜欢啊？还是高三？”赵立亭怎么品都觉得太悬浮了，“你竟然会在高三的时候搞暗恋？我还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这辈子最大的叛逆也就是自习课的时候溜出去买苹果汁儿了。而且高三都累成什么了，您那充满了数理化的脑子里竟然还住得下一个妹子，在下真是佩服。”
“您客气。”翟潋舟心思飘远了些，想勾画什么，又觉得记忆被尘封太久，有些抓不住了。
怎么喜欢上的。为什么喜欢。他也摸不清了，大概是某次又听到她碎碎念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早已有了持续性的症状，发现，年少初遇常在我心。
高三那年开学早，实验部八月中旬就返校了，正是最热的时候，在教室闷着考了两天试，情绪再稳定的人也有些烦闷，翟潋舟伙同班里那几个不老实的趁着自习课溜出来买冰棍儿。
“怎么回事儿，学校里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小孩儿。”
“今儿是开放日吧，中考完的来看学校了。”
翟潋舟不以为意，参观学校无所谓，只要不是参观小卖部，耽误他们在老秦巡视之前溜回去就行。
“这天儿怎么能热成这样，阿潋能不能去读大气科学，派你去治理全球变暖我才放心。”
“阿潋自己都没想好学什么，轮得到你在这瞎指挥。”赵立亭给了穆礼豪一锤。
翟潋舟没理他们，脚步又迈大了些，走在最前面，眯着眼远远地看着小卖部门口的那两个小小的人影。
“要不要给它买个牛奶。”
“小猫不能喝牛奶，就买水就好了。”
翟潋舟眯起眼睛。
一看就是趁着开放日来参观的小姑娘，淡蓝白色条纹花苞短裙在绿油油又闷热热的夏季实在是太明靓了，和淡蓝领口的白色polo短袖相得益彰，她的马尾高高扎起，额前薄薄的刘海被热热的风吹乱了一些，眼睛圆圆的，瞳仁黑黑的，柔和又舒展。
翟潋舟看得入神，听到猫叫才反应过来。
她怀里的小橘猫他认得，是修远楼前小花园的常住民，只是平时很怕人，不愿意让人摸，在她怀里倒是窝得老实。
“小橘都热得鼻头都干了，一直舔嘴巴舔鼻子。”付知柔拿手指勾了勾它的下巴。“叔叔，多少钱。”
“两块钱。”老板在刷卡机上按下金额，看着她往外摸手机，制止道，“我们这儿只能刷校园卡哦小同学。”
“叔叔，我们是来参观学校的，还没有校园卡呢。”
“那你们就得去食堂楼下的超市买了，我们这机子是学校的，只能刷卡妹妹。”
滴。
翟潋舟把卡贴在刷卡机上。
付知柔看着忽然横在自己身前的人愣了一下，还是廖欣瑶反应快，“谢谢学长，我们把钱转给你吧。”
翟潋舟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谢谢。”付知柔对着他半个后脑勺小声道谢，随后就退到旁边的草坪，把小猫轻轻放下，接过廖欣瑶递过来的水拧开瓶盖。
翟潋舟被调侃的猴子叫吵得耳鸣，穆礼豪他们拐着调儿的“谢谢学长”一声一声地炸开，“闭嘴。”翟潋舟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两个女孩儿。
那个蓝裙子正在给小猫喂水，小猫一看就渴极了，大口快速地舔着。他的目光没多停留，转头开始认真选起冰棍儿来。
算起来，第一次见到她，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他也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但好像那些重重叠叠的画面，以及后来许多年的零星几次碰面，都让他的记忆一次次翻新。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心动，但是每次再和她产生交集，好像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然后一次一次产生不可忽视的痕迹。
“问理由就没意思了。”他淡淡地说，“喜欢就喜欢了，有原因的那叫图谋。”
“你就不图人家妹子好看？”
“她有的是优点。”
“我又不认识，我只能夸点儿表面的了。”赵立亭抱胸道，“你如果真追到了，介绍给我，人家姑娘的优点我到时候再给您拉表我都乐意呢。”
翟潋舟笑出声来，“借您吉言。”
“明天约的几点啊，这种面试，是不是要开视频啊，你要不要抓个头什么的，第一印象很重要的。还有面试问题呢，你准备了没，要不要我帮你模拟啊。”
“怎么，你也想对我的爱情观刨根问底？”
“你别说，我真的很想对你的爱情观刨根问底。”
“你不是我剖白心迹的理想对象。”
“哦。”赵立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这么蠢，七八年没看出来你为情所困，明天我要不是值班，我真想全程围观。”
“来日方长。”翟潋舟从沙发上站起，“回房了，明天早起，面聊完我还有手术。”
“就你有手术是吧？谁没手术？”赵立亭对着他背影喷到。
翟潋舟心里清楚，今晚不会那么好眠。
洗漱完，他斜倚在床上，打开播客软件，下意识地点开熟悉的页面。
博主的更新停留在一年前，最后那条时长七分十二秒的短语音他已经反复听了几百遍。
又或者说，她的哪一条语音他没有听几百遍。
从她大一下学期建了这个播客起，他就悄悄地倾听着她每周一次的碎碎念，这一年正是他开始全科实习的那年，和赵立亭在附院宿舍申请了个小房子，能泡在医院就泡在医院了。她那和周报一样的念叨，是他喘息时的安神药，一边为自己不齿的窥探而感到窘迫，一边又在等待周五的到来，想听她说说那些细碎的日常。
自行车筐里丢的第四把伞，赔了三个笑脸换到的路演票，爸爸妈妈从福都寄来的甜皮鸭，看了两个小时也没学会的烟熏妆。
起初他觉得荒谬，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人，只是自言自语地说说话，就能让他感觉到幸福。
后来她临毕业的时候，在播客里隐隐透露了一次她要出国读书的消息，而他那时候正处在专科定向后的临床训练期，白天在科室，晚上和周末扎进课题攻坚学位论文。
直到播客没有如往常一样在周五的晚上准时更新，他才发现那些听着她播客睡着的日子里，他错过了很多关键信息，比如她真的要出国了，比如她要不限期停更，全心投入到海外媒体工作坊的短期实战项目里，再比如，她早在四天前应该就坐上了飞往欧洲的飞机。
翟潋舟反复听着那些旧播客，每个晚上，他都觉得时间变得好黏稠。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能沉下心来专注在自己的忙碌中，但夜晚真的很黏稠。她身上吸引他的地方很多，坚韧、倔强、翅膀硬硬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是个坚定的行动派。
但他现在有些又爱又恨了，走得那么快，走得那么远。
爱尔兰冷吗。
一个人生活，顺利吗。
什么时候回来。
还会回来吗。
他不知道。
这个人真的忙到一期播客都不更新了，好像这个账号被她忘了个干净。
叮。
翟潋舟一愣，无意识地把手按在胸口，试图压抑自己大口的喘气声。大概是房间里太静，他甚至能听清心脏挨着肋骨在怦怦跳动。
这个特别关注的提示音他已经太久没听过了，以至于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心之所想而产生的幻听，但是弹窗提醒帮他抓住了一点点真实。
“hello，好久不见啊，我回国啦。”熟悉的声音瞬间包裹住他的听感，原来书中所描写的那种失而复得时的欣喜若狂并不是夸张手法。“其实已经回国快两周了，只是最近办理完入职有些小忙碌，没有时间捡起这个账号，这一周一切都有了踏入正轨的感觉，所以上线跟大家打个招呼，离开的这一年，谢谢大家发私信关心我，我过得还不错，如果有人想听爱尔兰的故事，我很乐意跟你们分享。”
“老规矩，大家把最近的困惑发在评论区告诉我吧，下一期我还是会选点赞最多的问题聊聊我的看法，希望，能为你答疑解惑。”
“作为我回归的一期，也要搞点新意。这也是我的私心。我也想留个问题给你们，是我的困惑。”她大概是真的被这个困惑折磨吧，竟然少见地在播客录音里叹了口气。
“爱尔兰特别爱下雨，我刚去的时候特别不适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粤庭的朋友，或者去过粤庭的朋友，爱尔兰的天气比粤庭还恐怖，老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给你浇水，等你找到躲雨的屋檐，就会看到自己左手边在下雨，右手边是大晴天。”她语气像在讲故事，翟潋舟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和我合租的是个西班牙女孩儿，她跟我说，爱尔兰的天气是一个大道理，告诉我们，想做的事情，就请立刻去做，如果你犹豫的话，就别怪上帝下的雨拦住你。”
翟潋舟偏头看了眼手机，播客封面正在缓慢地转动着。
“那如果我对那个未知的结局感到胆怯呢。”她声音轻轻的。“虽然我已经比十六七岁、十**岁、二十二岁的我勇敢很多很多了。”
翟潋舟轻笑，好神奇啊，付小姐，我们怎么会有同样的困惑。
今日推歌：来自许嵩老师的《惊鸿一面》
年少初遇常在我心
多年不减你深情 ——许嵩《惊鸿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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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2 惊鸿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