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整个爱尔兰都不爱下雪。初读《都柏林人》的时候,她根本没读懂,那场席卷爱尔兰的大雪其实是一场弥漫在所有人心里的精神危机。
这里是温带海洋气候,科克没有雪,都柏林也没有,就算有,也只是像现在这样,轻轻巧巧地,小片小片地落着,被微微的风卷着,还没等触碰到地面,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她试图拿手去接一片雪花,抓到的却只有些细密的雨丝,惹得她的心也湿湿的。
付知柔轻轻笑了笑,好像真的像她的房东说的一样,如果不喜欢爱尔兰的天气,那就等五分钟好了,也许你一转头,雪天都能转晴。
目光所及之处有片小热闹,街角小花园围了一小圈人,被围着的是个提琴手,在拉爱尔兰传统民谣。小提琴的弦音让她没办法不驻足,付知柔裹了裹围巾,站在人群里听了一曲。
都柏林的雪不会赦免任何人。她的精神危机有些矫情了,但那能怎么办,回忆突然翻滚的时候就是会掀起不平息的绞痛。她总想起一个人,她就是总想起一个人。他总像一个浓重的颜色,挤进她生活的缝隙里,然后无声无息地渲染着周遭。
翟潋舟,京祁今天是好天气还是坏天气。你是好天气,还是坏天气。
一曲终了,付知柔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俯身放进提琴手的琴盒,那个年轻人有些受宠若惊,湖水一样蓝的眼睛亮亮的,“Any requests?(要点什么曲子吗?)”
付知柔愣了一下,她喜欢小提琴的声音,她习惯小提琴的声音,但如果突然让她点一首曲子……
付知柔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提琴手耐心地等待着,她再抬眼时,语气礼貌而温柔,“Do you know any Chopin?Maybe the Nocturne in C sharp minor?”
你会拉肖邦吗?
比如。
升C小调夜曲。
她说出来的时候心神还有些摇曳,脑海里回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八年前那个盛夏的夜晚,连此刻的毛毛雨都像是那天的回响,翟潋舟在台上独奏那支升C小调夜曲,她在台侧静静地看着,舞台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睁不太开,只能看到光晕里他挺拔的轮廓。
“Sorry.(不好意思。)”那个提琴手友善地摇摇头,“I don't have that one in my repertoire.(我没练过这一首。)”
她笑笑,表示不介意,街头艺人常备的曲目一般都是慢板的爱尔兰传统曲调,付知柔也只是试着问问,得到这个答案,算不上失望。她请他分享一首他喜欢的慢曲子,年轻的提琴手想了几秒,蓝色的眸子探寻地望着她,随后便拿起琴,将弓轻轻搭在弦上。
付知柔对这些歌谣其实并不了解,但这首她却听过,就在她常听的那个收纳了64首小提琴曲的合集歌单里,歌单的创建者是他。
原来这首是爱尔兰调子。
好像任何事物的缘分都比她和他之间的缘分深些。
弦音收束,提琴手朝她绅士地鞠躬,她点头回礼,脱身人群的时候,才发现刚刚的雨夹雪已经停了,湿润的青草味似有若无地混在空气中,但天还是阴阴的,周遭的颜色都不太鲜明。
她想念科克的彩虹了。
都柏林什么时候能雪转晴呢。
hello大家好,新马甲潜水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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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