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厚重的书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黎墨就站在门口。
二十四岁的黎墨,身形高挑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真丝睡衣,衬得她肌肤冷白如瓷,眉眼精致锋利,眉骨微挑,自带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她是外界口中铁面冷酷、手段腹黑、从不留情的黎氏掌权人,是一句话就能让股市震荡的商业女王,可在看见苏烟儿的那一刻,眼底所有冷硬与阴霾像冰雪遇见暖阳,瞬间消融,只剩下浓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偏执。
她几乎是快步小跑到门口,动作快得完全不像那个运筹帷幄、沉稳冷静的女王,只为第一时间为她的小姑娘开门。黎墨伸出温热有力的手,轻轻一握,就将苏烟儿冰凉柔软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力道温柔,却带着一丝无法挣脱的占有。
“怎么醒这么早?”黎墨低头,视线落在她惺忪泛红的眼角,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柔软蓬松的发顶,声音低柔得能滴出水,“腰还酸吗?我明明……很克制了。”
那句带着暗示的话语一落,苏烟儿的脸颊“唰”地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根,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粉。她羞怯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黎墨的眼睛,小手轻轻拽着黎墨的睡衣衣角,细声嗔怪,声音软得快要化开:
“讨厌……你别说了。”
黎墨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沉稳而安心。她牵着苏烟儿转身,走回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旁,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弯腰将苏烟儿打横抱起,稳稳放在自己腿上,随即双臂一收,将女孩紧紧摁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苏烟儿乖乖靠在黎墨温暖的怀里,小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敏锐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黎墨的脸。
她看着黎墨微蹙的眉峰,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与阴郁,看着她下意识收紧的指尖,婉约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黎墨……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黎墨抱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她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在外面,她是腹黑狠戾、铁面无情的商业帝王,哪怕面对刀光剑影、家族倾轧,也能面不改色布下陷阱,将对手碾得粉碎。黎家内部关系复杂,人心诡谲,长辈各怀鬼胎,旁支虎视眈眈,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早就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伪装。
可在苏烟儿面前,她只想做无坚不摧的依靠,不想让任何肮脏、烦忧、痛苦的事情,污染了她小姑娘纯净的世界。
尤其是这件事。
尤其是……关于那个人。
苏烟儿见她沉默不语,只是更紧地抱着自己,心里的担忧更甚。她腼腆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黎墨微凉的脸颊,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声音软而轻,带着一点小小的任性: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罚你,一周都不许上床睡觉。”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瞬间将黎墨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用来隐藏心事的高墙,轰然击碎。
在外人面前刀枪不入的黎墨,在苏烟儿面前,从来都是□□、毫无防备的模样。
她所有的坚强、腹黑、冷硬、狠绝,在苏烟儿一句软话面前,都溃不成军。
更何况,这个人,是她找了三年、念了三年、爱到骨髓里的姑娘。
她根本舍不得,也根本无法,对她隐瞒分毫。
黎墨缓缓松开一点力道,指尖却依旧缠在苏烟儿柔软的发丝间,像平日里安抚小狗一样,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梳理着她因刚睡醒而微微毛躁的头发,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她。她沉默了很久,清冷的声线里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沉,终于缓缓开口:
“是……我名义上的哥哥,要从新加坡回来了。”
“哥哥?”
苏烟儿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羞怯的眉头轻轻皱起。
她和黎墨从七岁就黏在一起,整整十六年,她熟悉黎墨的一切,熟悉她的喜好,熟悉她的习惯,熟悉她所有的家人与关系。黎墨是黎家名正言顺的独生女,黎父黎母常年忙于海外生意,对女儿疏于关怀,黎墨的童年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亲近陪伴。
什么哥哥?
她从来没有听过。
“我和你从七岁就在一起,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哥哥?”苏烟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十足的疑惑,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一丝质疑,只有纯粹的不解。
黎墨看着她皱着小脸、认真思索的腼腆模样,心底的阴郁稍稍散去,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声音低低地解释:
“你当然不知道。他不是我亲哥,我是黎家唯一的孩子。他是……我父亲后来过继到黎家的,算是我名义上的兄长。”
“过继的?”苏烟儿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小声重复。
黎墨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浅、极温柔的光——那是一种对亲人的依赖,一种在冰冷家族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嗯。在黎家这种地方,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长辈算计,旁支排挤,没有人真心对我。只有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一直护着我。”
说到这里,黎墨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那个冷酷的掌权人,而是变回了那个曾经弱小、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有人欺负我,是他站出来挡在我前面。我被父亲骂,是他偷偷给我塞糖。我夜里害怕,是他陪在书房门口,等我做完功课。在整个黎家,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没有算计、没有目的的人。”
苏烟儿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黎墨提起一个人时,露出这样柔软的神情。
不是占有,不是偏执,不是滚烫的爱意,而是一种近乎依赖的、安心的、像抓住了浮木一样的温柔。
在她印象里,黎墨腹黑、冷情、病娇,对全世界都充满戒备,唯独对她敞开真心。
可她从不知道,在黎墨的生命里,还出现过这样一个“哥哥”。
一个在她最孤独、最黑暗的童年里,保护过她、温暖过她的人。
“那……”苏烟儿羞怯地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他回来,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黎墨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黎墨抱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烟儿都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才听见头顶传来低沉而复杂的声音:
“我怕。”
“怕?”苏烟儿仰头,满眼不解。
“怕什么?”
黎墨低头,深深看着怀中人儿清澈的眼眸,那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是她拼了命都要守护的光。她声音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我怕他变了。”
“我怕十几年过去,那个曾经护着我的哥哥,也变成了黎家那些算计利益、心怀鬼胎的人。”
“我更怕……”
黎墨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占有与恐慌,那是属于她病娇本性的恐慌。
“我更怕他见到你。”
苏烟儿猛地一怔,脸颊微微发红,小声道:
“见、见到我?为什么怕……”
黎墨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而沙哑:
“我找了你三年,才把你重新带回身边。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牢牢锁在我怀里。我不敢冒任何险,不敢让任何人,任何事,有机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烟儿,你是我的命。”
“如果他回来,是为了黎家的财产,为了权力,为了算计……那我可以对付他,我可以不怕。可如果,他想用你来威胁我,或者……只是出现在我们之间,我都受不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黎墨,那个腹黑狠绝从不畏惧的黎墨,此刻在她心爱的姑娘怀里,像一个害怕失去唯一温暖的孩子。
苏烟儿的心,瞬间被心疼填满。
所有的害羞,所有的腼腆,都在这一刻化为柔软的怜惜。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黎墨的脖子,把黎墨的头轻轻摁在自己不算饱满、却无比温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她的动作温柔至极,婉约又细腻,指尖轻轻划过黎墨的后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呀,黎墨。”苏烟儿的声音软而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我不会走的。三年前是我不好,是我胆小,是我逃跑了,让你一个人难过了那么久。”
“这一次,我不会再跑了。”
“不管你哥哥是什么样子,不管他回来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我只陪着你,只喜欢你,只属于你一个人。”
黎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三年前的逃跑,是她们两个人心底最深的刺。
黎墨从来不敢提,怕刺痛苏烟儿,也怕自己失控。
可此刻,苏烟儿主动说了出来,带着愧疚,带着心疼,带着坚定不移的承诺。
那一瞬间,黎墨所有的不安、恐慌、低落,全都轰然崩塌。
只剩下满胸腔滚烫的爱意,与几乎要溢出来的珍惜。
她猛地抬头,吻住了苏烟儿。
这个吻没有戏谑,没有占有,没有昨夜的缱绻索取,只有极致的珍惜,极致的慌乱,极致的爱意。唇齿相依间,是十六年的陪伴,是三年的分离,是半年的失而复得,是墨色深渊与柔软轻烟,再也无法分割的纠缠。
苏烟儿害羞地闭上眼,被动地承受着她的吻,脸颊通红,却没有一丝躲避。
良久,黎墨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烟儿,不准再离开我。”
“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只能在我怀里。”
苏烟儿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坚定:
“嗯,不离开。”
黎墨看着她羞怯泛红的小脸,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鼻尖轻轻啄了一下,腹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刚刚的低落彻底烟消云散:
“那刚才,某人说要罚我一周不准上床睡觉……这笔账,怎么算?”
苏烟儿瞬间回过神,脸颊“唰”地爆红,腰后熟悉的酸胀感再次浮现,她像一只被惊到的小鹿,猛地从黎墨腿上跳下来,慌慌张张往后退。
“不、不算了!我收回!”
“黎墨你别闹了——!”
她害羞得几乎要哭出来,攥着睡袍衣角,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
黎墨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慌慌张张、差点绊倒的可爱模样,低低地笑出声,眼底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她缓缓起身,黑色睡袍划过地面,无声无息。
像一只优雅锁定猎物的黑豹。
苏烟儿的小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黎墨从身后将她圈住,温热呼吸洒在她颈侧,声音低沉而宠溺:
“跑不掉的,烟儿。”
“从七岁那年,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只能是我的。”
窗外的阳光穿透薄雾,洒进书房,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缠绕,再也分不开。
黎墨不知道。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对童年温暖的怀念,对失而复得爱人的珍惜。
她不知道,那个她记忆里温柔善良、拼命保护她的“哥哥”黎琛,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过继之子。
而是她父亲黎华,藏了十几年的私生子。
黎墨怀里的苏烟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羞怯却坚定地,与她十指相扣。
不管未来是什么,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