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浸了牛乳的白纱,轻柔地覆在黎家半山别墅整面落地玻璃窗上,将窗外大片英式玫瑰园晕成一片朦胧柔和的粉绿。风从微敞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晨间草木的清冽,卷着卧室里尚未散尽的气息——清冷凛冽的雪松冷香,混着苏烟儿身上常年不散的、雨后栀子般清甜柔软的味道,缠缠绕绕裹在每一寸空气里,暖得人骨头都轻轻发酥。
苏烟儿是被腰侧绵延不散的酸胀感,一点点拽回清醒的。
她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涧深泉的眼眸。眼尾天然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静时婉约,动时含羞,一看便是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呵护了许多年的姑娘。瓷白细腻的脸颊上还浮着刚睡醒的薄粉,软嫩得像一枚刚剥了皮的水蜜桃,她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隔着丝滑的蚕丝被,轻轻按在腰后那片酸软的肌肉上,指腹一点点摩挲,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从耳垂一路红到脖颈。
她今年二十三岁。
黎墨二十四岁。
她们从七岁那年夏天,在老巷口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下第一次遇见,就再也没有真正分开过——直到三年前,那场几乎将两个人都推向深渊的告白。
黎墨二十一岁那年夜里,同学聚会上被灌了太多酒,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言说的情愫,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克制。她在月光底下,抓住了从小护在掌心的苏烟儿,眼底是藏了十四年的疯狂与滚烫,一字一句,直白又破碎地告诉她:
“烟儿,我不只想跟你做朋友,我想一辈子把你锁在我身边,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那时的苏烟儿,温柔、腼腆、传统又乖巧,从小被家人教育着最规矩的成长轨迹,从未想过,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可以产生这样逾越界限的感情。她被黎墨眼底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吓到,被那段超出她所有认知的深情击溃,更被自己心底那一丝并不排斥的慌乱吓到。
于是她逃了。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整整三年。
三年里,黎墨从一个冷情冷性、沉默寡言的黎家继承人,彻底变成了外界口中腹黑狠戾、病娇偏执、在商界杀伐果断、从不留情的黎氏女王。她疯了一样寻找苏烟儿,动用所有资源,踏遍所有苏烟儿可能去的地方,像一具丢了灵魂的傀儡,白天在商场上冷酷收割,夜里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抱着苏烟儿小时候留下的画笔,坐到天亮。
那三年,是黎墨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光。
也是苏烟儿,在愧疚与思念里反复挣扎的三年。
直到半年前,黎墨终于在滨海市,找回了那个握着画笔、眉眼依旧温柔的姑娘。没有指责,没有逼迫,黎墨只是站在她家的门口,红着眼眶,轻声说了一句:
“烟儿,跟我回家,这一次,别再跑了。”
苏烟儿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与偏执,心瞬间就软了。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座黎墨为她精心打造,华丽又坚固的囚笼里。
而这半年的相处,苏烟儿一点点放下恐惧,一点点接纳了这份沉重又滚烫的爱意,也一点点看清,黎墨所有的腹黑、病娇、占有,都不过是从小缺爱的孩子,抓住了唯一的光,便拼了命不肯松手。
此刻,身旁的床铺早已凉透。
枕畔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黎墨独有的味道。
苏烟儿的心,轻轻往下一沉。
她太了解黎墨了。
作为一个常年握笔的画家,她对人的微表情、呼吸节奏、肢体紧绷度、甚至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都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黎墨今天不对劲,从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就不对劲——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在床边,一遍一遍吻她的发顶、眉眼、鼻尖,没有把她圈在怀里不肯放开,甚至安安静静地,躲进了那间从不让外人靠近的书房。
那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
是一种藏得极深、极努力压抑、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低落。
像乌云沉在墨色深海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翻涌着不安与恐慌。
这栋占地广阔、装修奢华到近乎冰冷的半山别墅,是黎墨为她重建的城堡,也是一座温柔到让人无法抗拒的囚笼。黎墨从不让她轻易外出,手机里的联系人被她一一筛选,网络权限被她悄悄管控,身边的佣人全是跟了黎家十年以上、绝对忠心的老人。苏烟儿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绘画、阳光、窗台的绿植,和黎墨。
而黎墨的世界很大,大到能搅动整个商界的风云,可她所有的情绪开关,只握在苏烟儿一个人手里。
苏烟儿裹上了黎墨特意为她准备的白色丝质睡袍。
料子滑腻柔软,宽宽大大地垂落至脚踝,松松垮垮挂在她纤细的肩头,露出一侧精致小巧的锁骨,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婉约娇柔,像一朵经不起风雨的白色茉莉。她赤着一双小巧白皙的脚,踩在厚实软糯的羊绒地毯上,脚尖触到微凉的绒毛,下意识轻轻蜷了蜷,温顺得像一只怕惊扰了什么的小鹿。
走廊铺着暗纹地毯,脚步落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她一步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实木门前——这里是黎墨的绝对禁地,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踏足。
苏烟儿抬起微微发颤的纤细手指,轻轻敲了上去。
“咚…咚咚。”
敲门声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掉,却精准刺破了书房里压抑的沉默。
下一秒,门内立刻传来一声低沉呼唤,声线清冷如碎冰,却唯独裹着化不开的急切与宠溺,是只属于苏烟儿的语调:
“烟儿?”
苏烟儿抿了抿粉嫩柔软的唇瓣,脸颊微微发烫,细声细气地应了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