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表妹

郑重并非想维护周文谦,但他认识得周文谦就像个炮竹、一点火星就炸,除了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干不了一点事,他剿匪也好、要求领兵也好多也是闲得无聊瞎折腾,说他有野心真是高看了他。

“周王爷常年居住忠义县,他对朝堂应该不会有太多涉足吧……”

“以前或许没有,可他以他的身家,一旦踏入、其余人便会蜂拥而至,不可不防啊!”卢陵秋看向郑重,“你不畏强权多次为民请命、陛下对你很是赞赏、一直想提拔重用,可又怕忠义县没了你、至亲王府更无人制衡,到时苦的是百姓!若能拿住至亲王府罪证、削其爵位,庆州和忠义县无后顾之忧、郑大人也可平步青云了!”

郑重道:“平步青云下官从未想过,不过真能为百姓除害下官当仁不让。只是卢大人这样讲下官更不明白,至亲王修建私园监管不慎害死两条性命不说还强逼受伤劳工继续干活致其性命于不顾,那些劳工虽暂时被救却会留下终身残疾,这难道不是他的罪状?虽说死者是至亲王府家奴、伤者是服役丁壮,但以仁德论、至亲王府确实有失,陛下既然有心整治、大人又为何不追究呢?”

卢陵秋摇摇头:“你还不明白,此等小事就是上奏陛下陛下也只能斥责两句、最多罚周文谦禁足,罚期一过、周文谦又一如既往,百姓还是逃不出周家魔爪。便如猛兽熊罴,用石掷火驱只能安稳一时,要彻除熊患、只有斩草除根!”

郑重心猛地一跳,他压下众多疑惑,认真道:“请大人放心,无论罪大过小、只要周文谦有违法犯纪、危害百姓之事,下官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叫他逍遥法外!”

卢陵秋笑了笑,起身踱步,道:“听说至亲王的游园里山石亭台还没有、先建了一个演武场?”

郑重不明所以,答:“是。”

“还在囤积武器?”

“不是囤积武器,是叫匠人用木头做了一批假的,用来和木偶人、王府护卫配合,供周王爷娱乐。”

“真的假的,谁知道呢?当年位高权重的周亚夫不就是因为其子私买甲盾被指谋反么……”卢陵秋意有所指。

郑重遍体生寒,卢陵秋话已至此、他怎会不知对方意图:“大人想让我污蔑周文谦谋逆?”

“唉,”卢陵秋不满,“怎么叫污蔑呢?本官只是希望大人能着意调查周文谦囤积武器之事。周文谦多次犯错屡教不改反而因陛下教诲而不满陛下,又以修建游园为名囤武练兵,其心可诛啊!不早早揭穿、日后等他准备充分,岂非兵戈再起!本官是叫大人防患于未然啊!”

兵器是刘情找人做的,要追究周文谦、刘情又会是个下场!就算不说这个,至亲王府当真被扣上忤逆的帽子、阖府上下包括那个方才出生不久的小小婴儿都难逃厄运,周文谦该死、其他人何辜!那些人的性命,卢陵秋全然不放在眼里么!何况周文谦之罪在害民,怎么能用他从未犯过的错来要他的命?

郑重看着卢陵秋,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无比。他以前也听人说朝堂险恶,却没想到看上去贤明刚正的卢陵秋竟也城府深沉。他又想起刘情问过自己的话,自己是想要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还是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卢陵秋看来选择的是后者。

不,并非如此,自己和卢陵秋想做的事才是真正不同。

“大人,”郑重道,“下官愚钝、难以领会大人意图,周文谦做过的事下官绝不会替他遮掩、可他没做过的事下官也没法凭空捏造,若有一天周文谦当真起犯上之心、下官一定将他捉拿归案,还请大人放心!”

卢陵秋仍劝:“郑大人确实清高,可此事不仅关系你的前程,也关系朝局稳定、天下安宁,大人难道就要为一己之私名舍天下之大义于不顾么?如此如何对得起陛下之隆恩!”

郑重并不妥协,只道:“下官绝不会允许至亲王府胡作非为,还请陛下和大人放心!”

卢陵秋见郑重态度坚定,只得道:“本官此行主要是为州府匪患。凤台贼匪已是强弩之末、不日即可尽灭,匪首见大势已去悄悄逃离、妄图金蝉脱壳,为本官所知。本官已布下天罗地网、今夜就将前往清水县捉捕匪首,同时清扫凤台残寇,然后在清水县秘密审讯匪首,此事清水县令都不会知道,唯有郑大人,本官知你品性、敢放心告诉你。郑大人,以你之才学不该埋没,以你之品行更该报君济民,这些天你就好好考虑考虑吧,若愿意为国锄奸,随时来找本官。”

事情太过突然、郑重一时还难以理清,也不愿多说,匆匆向卢陵秋告辞。

至亲王府中哀嚎震天,岳英正被吊在树上、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血红一片,刘情跪在一旁,等候周文谦发落。

岳英是咎由自取,刘情对他并不同情,可以前他也曾被这样打过、待会说不定还要被挂在上面,纵然岳英有错在先、刘情还是难免物伤其类,只把头压得低低、不敢去看。

“王爷,三十鞭打完了。”

周文谦坐在廊下,闻言抬抬手指:“把他放下来吧。”

岳英被两个仆役托住,忍着满身伤痛叩头谢恩:“小的办事不力连累了王爷、王爷竟只小惩大诫,小的谢王爷宽宏大量、饶小的一命!”

周文谦对岳英的态度很是满意:“你知道错就好。本王明白你也是想为本王把事情办好,本来你也没什么错处,可恨就可恨在那郑重!”

提到郑重,周文谦恨得咬牙切齿,目光瞥向一旁的刘情:“刘情,你有什么话好说!”

刘情赶忙磕头请罪:“千般万般、小的不该惹王爷生气,王爷要打要罚小的甘愿受罚,万请王爷息怒、千万别因为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

“小事?本王的面子都给丢没了!”周文谦猛地起身从奴仆手中夺过皮鞭指向刘情,“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说过不会打你就有恃无恐了!胳膊肘往外拐,你心里还有本王、有王府么!”

刘情的心当然是偏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心里清楚得很,一日没拿到卖身契、周文谦一日就是他的主子,骗也好哄也好总要让对方开心满意才行。

刘情委屈道:“王爷,小的跟随您已有近十年了,小的愚笨、蠢钝、办事不能叫您放心,可小的的主子从来就只有您一个人啊!”

刘情抬头看着周文谦,双目透澈澄亮、无辜极了:“这些日子为了建园子小的总去县衙、和郑大人是有那么点子交情,郑大人虽然固执、人并不高傲,小的身为王府管家、当然希望能和他交好、也盼着咱们两家能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做事都方便些。这是小的的一点私心,不过这点私心也抵不过王爷!”

刘情目光盈盈:“王爷是做大事的、见过大场面,可小的哪能和您比!今日那情形小的实在害怕、只想着两边相互给个面子早早了事、却没想到王爷身份尊贵该叫他们低头才是。这是小的考虑不周、给王爷丢了人,求王爷处罚!”

“你以为我舍不得么!”

周文谦的手高高抬起、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一旁的周德贵暗叹一声,上前劝道:“王爷,算了吧,今日之事刘管家并没有做错,若没他拦着、怕是要闯下大祸了!您真生气,罚他在这跪上一夜也就罢了。”

有人递了台阶,周文谦踩着就下,将鞭子往刘情身上一扔、气冲冲回到屋里,周德贵叫人扶岳英回去治伤,跟着周文谦走了进去。

周文谦气怨冲天:“以前你总叫本王对他严加管教,没想今天还是替他求情!”

周德贵无奈道:“老奴看您也舍不得重罚,不如干脆卖他个好。其实论办事情刘情确实无过,不仅无过还有功、您该赏他才是;可论当奴才,刘情远远不及岳英,他不仅错、还大错特错。”

“老奴知道王爷喜欢他,他也不是不可靠,府上读书识字的奴才不多、敢对您劝谏直言的更少,刘情若加以调教、对王爷是极大的助力。可他命贱心高,王爷若想用他必得重情义轻赏罚,不然他怕会成了您枕边一把刀,危险得很啊!”

周文谦不以为意:“你不必担心,他是本王的人,没了本王、他还能活么!他又不蠢,分得清轻重。”

况且本王待他那样好,他怎舍得!

周德贵觉得周文谦太过自负,可也知自己劝不住他,只好道:“希望如此吧。听说卢陵秋此次为剿匪而来、只是途径忠义县,他可比一根筋的郑重难对付得多!”

“卢陵秋、郑重!”周文谦猛然抓起桌上茶杯砸在地上,“总有一天叫他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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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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