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野心

冬夜寒沉风重,刘情在院子里跪了一夜、第二天便有些风寒。周文谦对他有气、又急他生病,一边叫他回屋里养着,一边又故意避开不见、想冷落他两天叫他悔过。

刘情确实心中惴惴,他只担心周文谦对他不满、还他卖身契的事也化为泡影。可为了郑重、卖身契的事也只能压后再思量了。

郑重……

刘情翻身从枕头底下拿出郑重送的草蝉,放在掌心摸了摸,似乎郑重就在眼前。只要两个人都没事,未来必然有自由相伴的一天!

“情哥!”

忽如其来的声音将刘情吓了一跳,忙将蝉握在掌心,见是林子才松了口气。林子好奇地往他手里看,他索性摊开手给林子瞧:“怎么样,可爱吧!”

林子凑近看了看,皱起眉:“不就是一只草编的知了吗,放在街边一文都不值,哪里可爱!”

刘情并不生气:“你不懂的。”

林子扁扁嘴:“我怎么不懂,不就是郑大人送的!”

刘情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的好东西还少吗?若不是他送的,怎会这样喜欢!”林子想着刘情的痴态,不禁叹了口气,“先前我说你还不听,现如今外面都说郑大人喜欢王捕头的女儿王莲珠呢,只是嫌弃她曾入王府、这才迟迟没有表态。不过王捕头是郑大人得力的,为了王捕头、郑大人最后还是会纳王莲珠为妾。”

刘情峰眉立时蹙了起来:“谁在外面胡言乱语、造谣生事,郑大人怎么会和莲珠有牵扯!”

“还需要谁说?王莲珠的养济堂不就是郑大人给办的么,他们常常相会,从不避嫌!”林子劝道,“情哥,我知道你听不进,但凡事总要为自己留些余地,他毕竟是官老爷,你舍生忘死待他、他也就送你这么一个玩意,他只觉得你应当呢!”

刘情知道林子说得不错,郑重进士出身、官当县令,官职虽小却全凭自己挣来,上任短短一年就两次获皇帝嘉赏,可谓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他又不似一般书生文人酸腐文弱,反而气宇轩昂豪迈潇洒,又孤身一人未有妻房,忠义县大大小小的乡绅富贾早就对他虎视眈眈,只是他与至亲王府闹得不可开交、这才让大家不敢上门聘媒。与他相比,自己也不过路泥梁尘,两人有天壤之别,自己就是舍了命、在别人看来也抵不上郑重一根手指。

可我也不是生来卑贱的,若能好好读书、指不定也能谋个功名,我已失去了那么多、怎么舍得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纵然卑鄙自私、也是不肯叫他走的,只好把自己全押上去,何况他也喜欢我,哪还顾及是否污摘明月、是否自找苦吃!

“你是为我好,可郑大人乃信义之人,你不必担心。日久见人心,我二人如何,就看以后吧。”

“那王爷呢,王爷对郑大人恨之入骨,他要是知道你们两人暗里瓜葛,怕不会打死了你”

刘情亦有此忧,口中仍道:“我对王爷忠心耿耿、从没做过对不起王府的事,他怎会因我私情打死了我?”

“什么私情要本王打死你?”

周文谦的声音忽然响起,林子受惊跳起、不注意撞到刘情、将他手中草蝉甩飞出去、正落在进来的周文谦脚下。周文谦没注意,抬脚将它踢到暖炉旁,刘情怕草蝉被烧坏、急急扑上去抢在手里,见它没事才松了口气,再抬起头,正撞上周文谦一张黑脸。

周文谦伸出手,刘情还欲遮掩:“王爷……”

“拿来!”

刘情无奈,只好将草蝉呈给周文谦。周文谦还记得这东西,当时他嫌粗鄙、还赏了一个玉的给他,如今玉的不知何处、这枯黄干瘪的却被他珍之又重地护在掌心,说是随意买来玩的、谁信?

必是珍重之人送的心爱之物!

周文谦还有过给刘情娶妻的念头,他如今有了心上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可周文谦心中还是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刘情是自己的奴隶,只有自己赏赐他才可以获得,他的心里怎么能悄悄藏着别人!

而且女人送定情信物不会送这样粗糙的东西,这怕不是男人给的!

刘情喜欢男人!

是谁!

周文谦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人,他攥着草蝉,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问:“这东西难不成是郑重的?”

刘情惊愕,周文谦怎么知道!

刘情怔忡的表情正证实周文谦的猜想,怒涛狂浪瞬时席卷心胸,他觉得自己仿佛狼狈可笑的小丑,被人羞辱戏耍还不自知。

“难怪、难怪你一而再再而三为他忤逆我,我还当你不过是心软!”周文谦抬起手,将草蝉丢入暖炉,草蝉扑出一点火星、顷刻化为灰烬。

“王爷!”

“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敢!”

刘情直起身还想扒开暖炉,却被周文谦一脚踹在胸口、飞出去撞上床柱。刘情前胸后背都疼痛不已,可他怕自己真被周文谦打死了、呻吟都不敢、忙滚过身子伏在地上哭道:“爷,小的对您从来忠心啊!小的自己身死魂消都没叫爷有丝毫损伤,求爷明鉴!”

“是、是啊!”惊魂不定的林子也忙着求情,“情哥为王爷抵过不止一次命,昨天还替您挡刀来着!郑重、是他纠缠情哥,为的什么还不知道呢!情哥是顾忌他身份、这才给他一点颜面,怎么会比得上王爷!情哥对王府才是全心全意!”

刘情哭得竹摇柳颤、叫周文谦更加躁怒、恨不能一口咬死、一手捏死了他,幸而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自己并不真的想要刘情性命,他将脚边铜暖炉踹到刘情身上、负气离去。

等周文谦离开林子连滚带爬跑到刘情身边,帮他扫开身上炭火、脱下衣裳踩灭火星,好在及时、刘情倒没受什么伤,不过他二人明白,这事远远没有了结。

“情哥,怎么办?”

刘情摸摸被烧卷的发尾,叹息着摇了摇头。

周文谦坐在马车中,冬日的阴冷没能平熄他的怒火,反而磨割着他的理智。他本还生刘情的气、只是担心他风寒加重、纠结许久才放下身段前去探望,没想竟叫他撞破刘情和郑重的奸情!

他怎么敢!

他竟敢背叛我!

他竟然喜欢男人!

一定是郑重纠缠于他!

为了扳倒我!

他们亲热过吗?难道刘情衣服底下和女人一样温暖柔软?难道刘情希望被像女人一样对待?

他还有别的人吗,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奴才?

想到刘情不知和多少低贱的人有过苟且,周文谦气得连血液都在躁动,他拽开车帘,大声喝问:“枕春楼还没到吗!”

随行护卫忙答:“快了,很快就到!老九你偷什么懒,还不快点!”

阿九委屈地应了一声,正欲快马加鞭,就听周文谦问:“等等,那戴梅花的女人是谁?”

阿九望去,原是王莲珠从米铺走了出来。王莲珠离开王府后脱去华贵的衣裳、摘下精致的首饰,布裙荆钗、不施粉黛、看打扮并不起眼,可她神如劲松行如流风,在灰白的世界里似鬓边红梅一样骄傲艳丽。

“那是以前咱们府上的王莲珠啊,王爷您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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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恶
连载中什么也不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