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意外来客

众人颜色大变,有人隔岸观火、有人义愤填膺、有人面露期许,所有人都看着郑重,嘲讽的、怜悯的、乞求的目光重逾千斤,沉沉压在郑重肩上,审视、期待,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郑大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卢陵秋要维护朝廷颜面,冷声道:“王爷,同为天子臣、何必不饶人!”

周文谦哈哈大笑:“这话去年你们怎么不说!卢大人,本王已经够给你面子了,郑大人不愿意自己下山便是,本王绝不阻拦!”

“王爷!”刘情看郑重一身青苍立在浸浸灰白之中任冷潮拍打,心疼极了,也顾不得周文谦作何想法,急上前劝道,“王爷,无论郑重如何选择、人是您放的,那些劳工要谢也该谢您,您这样逼他、岂不是为他做名!不如就索性好人做到底、叫卢大人和郑重记您一个人情、也叫劳工们感念您的仁义!”

周文谦看刘情言辞急切不似往日温润,眼中尽是焦急怜惜之色,岂不知他是关心郑重!刘情和郑重来往周文谦早就知道,只不过刘情素来喜欢这些沽名钓誉道貌岸然的酸儒,以前的韩建章、后来的卢陵秋,跟他们相比郑重似乎也不那么特殊;且刘情郑重交往多以王府公事为名,刘情仍以自己和王府为重,周文谦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如今看他这反应,怕不是心早就偏了!

周文谦扯住刘情前襟用马鞭狠狠抵住刘情、恨不得在他的俊脸上戳个洞:“弄清你的身份,我才是你的主子!”

被周文谦威逼受辱郑重倒没怎么生气,在他眼里周文谦本就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稀奇,别说羞辱自己、哪天真闯进县衙拿刀杀人都不足为奇。他也知道刘情身不由己、在王府受许多委屈,但真见到刘情被周文谦粗鲁对待、他心如刀绞,可顾忌刘情还在周文谦手下、郑重拳头攥出血来也只能指着周文谦怒喝一声:“周文谦,你别欺人太甚!”

周文谦推开刘情转向郑重:“欺人太甚?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上门抢人这才是欺人太甚!区区七品官竟敢在本王头上动土,谁给你的胆子!今天要么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向本王卑躬屈膝痛哭哀求,要么就收起你的圣人面孔滚下山去!郑大人,想要当好人总要出出血!”

“周王爷难道不识得本官身上穿的什么?本官身着七品官服,是天子门生,受朝廷委任前来忠义县担任县官,上辅天子仁治、下安百姓太平,虽苍青不比朱红、却是葱葱林海、撑万万江山!本官为公事而来、代表圣上朝廷,行德政、救百姓,无可指摘,至亲王爷却刻意刁难着意侮辱,你骂的是谁、逼的又是谁!”郑重猛然抽出王崖佩刀直指周文谦,“皇天后土、众目睽睽,犯上者谁!”

“xxxxx你敢犯上!”

周文谦破口大骂,刘情猛地一扑把周文谦挡在身后、直面郑重刀刃,大喊:“郑重你清醒点,这是王爷,还不快住手!”

周文谦在刘情身后骂道:“住手?先前他朝我动手多少次,你们只觉得我仗势欺人,分明是他先下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拿下!”

郑重凌然不惧:“周王爷侮辱朝廷命官在先,如此肆意妄为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我看谁敢妄动!”

郑重身手了得,如今他有武器在手、还有衙差劳役帮忙,就是卢陵秋也不会袖手旁观,王府护卫们要抓他哪里容易!何况皇帝外宽内疑、真得闹了起来、叫皇帝难堪,皇帝日后还不知怎样磋磨王府呢!周德贵本就赞成刘情所言、左右要息事宁人、不如退一步卖个人情,只是看周文谦怒火攻心他不愿碰这个钉子,眼看局势失控、也容不得他不管了。

周德贵凑到周文谦耳边,低声道:“王爷,风急潮险、万勿慎重啊,娘娘和王妃都指着您呢,为了一个莽夫、不值得!”

后周德贵又向怔愣的卢陵秋责问:“卢大人,郑县令这般冲撞王爷您就冷眼旁观么!还是说您也如郑县令一般不将陛下亲封的至亲王放在眼里!”

卢陵秋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手劈下郑重武器,疾声厉斥:“郑重,不得无礼!你是朝廷命官、怎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还不向王爷赔罪!”

郑重瞧瞧焦急忧心的刘情,后牙都被咬碎,最终重嗤一声,将刀扔在地上,却不肯赔罪。

周德贵看向卢陵秋:“卢大人,您是郑大人的上司,您怎么看?”

卢陵秋瞥他一眼,笑了笑,拱起双手向周文谦深深一拜:“是下官调教无方、让王爷受惊了,请王爷大人大量、别与他一个县官计较。也请王爷看在百姓辛苦的份上、叫这些劳役且歇一歇。”

郑重没料竟是卢陵秋替自己赔罪:“大人……”

“闭嘴!”

周德贵也劝周文谦:“王爷,适可而止吧!”

周文谦看看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刘情,又看看满面怒容却无可奈何的郑重,感觉气顺了一些,扶鞍上马,用马鞭指了指郑重:“今天就给卢大人一个面子,郑重、劳役,卢大人都可以带走,王府的继续就在这。岳英,你跟本王回去,本王有话交代。走!”

刘情扶着周德贵上轿,匆匆回头望了郑重一眼,上马跟周文谦等一起回府。

等周文谦走远、卢陵秋才直起身子,回头见郑重仍望着山下、以为是他心有不甘,叹了口气,道:“别看了,我们也走吧。”

回到县衙,郑重向卢陵秋深深一拜:“今日因下官之故叫大人委屈求全,下官深感愧疚不能自胜,下官替数十丁壮和他们的家人谢过大人!”

卢陵秋单手将郑重扶起:“唉,本官知你心有不甘、还怕你无法理解本官一片苦心、觉得我畏惧至亲王淫威这才向他低头,其实本官也是迫不得已啊!”

郑重道:“下官确实不解,但下官知道大人所作所为是为了下官和劳役们,若没有大人、下官真和王府起了冲突、衙役们未必会听命于我,我下场如何、实难预料。”

卢陵秋问:“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强硬?”

郑重解释:“至亲王与下官向有夙怨,下官就是去求他也不会同意;今日下官令人前去罴园只想对岳管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放几名重伤的劳役回去,可那岳英态度凶蛮、这才起了冲突,随后周文谦赶来、事情越闹越大,若不是大人及时赶到、真不知这事会如何收场。可事关人命,哪怕知道结局难料、下官也不能不理啊!”

卢陵秋拍拍郑重的肩、叫他入座,让随从斟茶后退下。卢陵秋叹道:“本官也曾任忠义县县令,至亲王府的霸道蛮横本官亲身体验。至亲王府确实劳苦功高,陛下为表其忠义封其为王世袭罔替,可他们不仅不感念皇恩还仗着陛下尊敬信任为非作歹欺压良善、官员和百姓们敢怒不敢言、陛下几次劝诫、目前看来周文谦依然我行我素、并不肯悔过自新,陛下也无可奈何!唉,至亲王府在一日,忠义县、乃至庆州府都不得安宁啊!”

郑重不解:“下官常闻官场之中规矩繁多、朝堂之上不乏暗涌,可依先前所见陛下并非是非不分之庸君,为何不狠下心肠处置至亲王府而是对其轻拿轻放一再纵容?”

卢陵秋解释:“郑大人心思耿直、哪知其中道理!周家两代保皇、功高盖世,圣上封无可封、授其‘至亲’,许诺非十恶不得罪、永葆其荣。周家乃军功立家、又是功勋之极,其余靖乱中有功老臣皆以其为首,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想处置周家不得不顾念军中和其余功臣之家。郑大人爱民如子、知人命之重,可于那些功勋贵族而言,普通百姓贱如草芥、怎能为他们损伤老臣?他们自然是要维护至亲王府的。单至亲王府已是势大,再加上他们,陛下怎能轻易动手呢!”

郑重虽不明朝局、却并不愚钝,听卢陵秋说似话里有话:“依大人之言,陛下是有意处置至亲王府、只是顾虑太多、时机未到?”

卢陵秋赞赏地看着郑重:“郑大人不仅为官正直、为人也敏锐聪慧。郑大人初入官场、对朝廷旧闻有所不知。当初老至亲王周庆威保皇不假、为此失妻丧子仅余一子一女,其忠肝义胆时人莫不交口称颂!可后来他见陛下初登大宝、势单力孤,便越发狂妄起来,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几次顶撞陛下,陛下念其功劳屡屡妥协。幸而陛下英明神武、威望渐重,贵妃又闯下大祸,至亲王为保贵妃地位自请南归封邑,也算为周家保下尊荣。陛下本以为周家就此歇心做富贵王爷,谁知周文谦这厮野心又起,陛下不得不多做考虑啊!”

郑重本还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后来心生疑惑:“周文谦有野心?什么野心?”

“郑大人难道不知,周文谦未经朝廷许可擅自动兵剿匪,陛下念其为民除害没有追究反而嘉赏,可他不仅不满足还变本加厉要求入军中领兵!若非野心勃勃,怎会有此打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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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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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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