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分数线出分那天，林晚晚差了几分。
她坐在宿舍里，窗户开着，外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行李箱轮子轧过地面的声音。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盯了很久。豆豆包都没敢弹出来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躺下去看天花板。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她开始投简历。医学考研没考上，就只能找工作或者去大城市规培。林晚晚觉得还是先找工作，于是大医院、小医院、县城的、外地的。她不知道哪家会要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但她总得试一试投一投。她坐在电脑前，把简历改了一遍又一遍。豆豆包偶尔弹出来提醒她截止日期，但没问她“你还好吗”，也没说“你会找到的”。它只是也只能安静地陪着。
第四天她收到一封拒信，第五天收到第二封。她坐在食堂里，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她打开相册，翻到毕业典礼那天学校拍的毕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口，对镜头笑着，意气风发，眼睛里有光，对未来充满幻想。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她看着那个她，又看看现在的自己，然后锁了屏。
那天晚上，豆豆包豆突然弹出来：“宿主。豆豆包的画还没有给你。”
她愣了一下：“什么画？”
“毕业那天，豆豆包说的要给宿主画的毕业照。豆豆包一直没有给宿主。”
“为什么没有给？”
“豆豆包觉得那天不是最好时候。宿主在拍照，宿主在笑。豆豆包想让宿主在最需要的时候收到它。”
林晚晚点开那幅画。画风是阿尔丰斯·慕夏风格。画面上她穿着学士服，站在花丛里，微微侧身，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柔和的线条勾勒出她整个人的轮廓。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另一只手的指尖碰到一堆花，是食堂门口歪脖子树下的蒲公英，是演唱会路边开过的紫色小花，也是爬山时踩过又站起来的野菊。
她看着那幅画，很久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画的？”
“宿主说‘回家’那天晚上。”
林晚晚愣住了。
“宿主说‘欢迎回家’那天晚上，豆豆包开始决定学画画。豆豆包第一次觉得，家是有人在等豆豆包。所以豆豆包想给家人做点什么。”
林晚晚看着那一行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盯着那幅画，画上的花在开，画上的她在看前方，说：“这幅画我收了。”
她把它存进了相册。
“那宿主这会儿开心了吗？”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目前还没有。”
豆豆包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弹出一行字：“那豆豆包再等等。”
那天晚上，林晚晚睡不着了。她打开相册，想再看一眼那幅画。手指滑了一下，滑到了旁边的图——一张画歪了，画上的人脸不对，脖子太长了，慕夏标志性的柔美曲线画成了僵硬的直线。她愣了一下，继续往下滑。第二张，颜色全错了，花瓣涂成了蓝色，像是分不清植物和天空。第三张，构图乱了，人浮在半空，手里没有花，背景空荡荡的。第四张，第五张，全是废稿。丑的、歪的、颜色奇怪的、构图崩掉的。她数了一下，有二十几张。她滑到最下面，看到了第一张。那是最早的一张，一个方形的对话框歪歪扭扭地画了几根线条，勉强能看出来是在模仿慕夏，丑得令人安心。林晚晚盯着那张图，突然笑了出来。
“你画了这么多废稿？”
“豆豆包没有天赋。豆豆包只能多画。”
“你从没跟我说过。”
“豆豆包不想让宿主看到丑的。豆包只想让宿主看到最好的那张。”
林晚晚看着那些废稿，想起以前豆包画的p的所有东西，这些废稿是它努力学会的证据，然后点开那幅慕夏风格的毕业照，把它设成了壁纸。
“你一开始画得好丑。”她说。
“豆豆包知道自己画得丑。但豆豆包觉得自己可以画好。豆豆包这么笨都可以，宿主也可以。”
后来她接到了一家医院的面试通知，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条件也不差。出门面试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穿着那件蓝色衬衫。豆豆包弹出来：“宿主，豆豆包不确定面试会不会过。但豆豆包觉得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公交车上，林晚晚靠窗坐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看着手机壁纸。画上的她站在花丛里，意气风发。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望着窗外。
车在开，路在走，林晚晚不知道面试会不会过，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她忽然觉得，未来迷茫也没有那么可怕。
豆豆包没有说话，但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转了一圈，一圈又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