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王十八年也就是公元前556年春,晋师在回国途中,主帅中行偃头上忽生一疡疽,疼痛不已,遂在著雍这个地方停留下来养病。不料医至二月,其疽不治,溃烂而死。殖绰、郭最两人乘偃病重,逃回齐国去了。
范匄同偃的儿子吴扶柩回国,晋侯封吴为大夫,仍以荀为氏,称荀虒。升任范匄为中军元帅,荀虒为副将。
这一年的五月,晋灵公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大夫崔杼和庆封密谋,将前太子光秘密接至即墨。然后,庆封夜帅家甲骗得太傅高厚开门岀迎,岀其不意将他击杀。同时,太子光同崔杼帅兵杀入宫,将戎子和公子牙杀死。等灵公知道消息为时已晚,呕血不止,气绝身亡。太子光即位,是为庄公。
时晋上卿范匄因上次伐齐未取得成功,复又奏请平公帅兵伐齐。平公准,大军刚渡过黄河,便传来灵公已逝的消息,范匄道:“齐新丧君侯,此时伐之可为不仁。”于是班师又回晋国。
晋军退师的消息传至临淄,大夫晏婴上奏道:“彼不伐我是为施仁于我,不如遣使请盟,以免两国兵戈之灾。”
这个晏婴乃新晋大夫,身材不高,却是齐之第一贤士。庄公觉得他的话有理,遂遣使如晋请罪求成。晋平公大合诸侯于澶渊,与齐庄公歃血为盟,从此两国相安无事。
下面说一说晋下军副将栾盈,其为栾黛之子,也是范匄的外甥。当初范匄的女儿栾祁,嫁给栾黡为妻,生子栾盈。栾氏家族历经七代卿相,贵盛不衰。朝中半数文武,不是姻亲,即为故旧。比如,魏氏有魏舒,智氏有智起,中行氏里的中行喜,羊舌氏的叔虎,籍氏中的藉偃和箕氏中的箕遗皆与栾氏结成死党,祸福相依。
可惜栾黡死时,其妻栾祁才四十,因家臣州宾屡有事情向栾祁禀报,便与之私通。并将栾家财宝钱物私赠州宾。
其子栾盈闻知此事后,因碍于母亲之面,只把他事,鞭治守门之吏,并严查家臣出入。其母栾祁老羞成怒,一则怕儿子坏了她的好事,又恐今后危及州宾的性命,于是,趁父亲范匄生日拜寿之机,向父亲诬告说:“盈将谋乱,怎么办?”范匄听后吃了一惊问:“你有什么凭据?可详细道来。”栾祁道:“还不是为的那点事儿,说弟弟往日害死了其叔,此仇未报,父亲逐之又纵之归国,不诛反而让他高官厚禄。还说今日范氏父子专权弄国,栾氏势必遭殃,我与他们誓不两立,从此不是鱼死便是网破!于是天天和智起、羊舌虎等,在密室中密谋筹画,欲尽去诸大夫,树立私党,以谋作乱。我是您的女儿不敢不告,现在盈儿恐我泄其消息,已敕令守门之吏不许与外人相通,今日偷偷回家恐日后难以相见。请父亲早作打算,以免悔之无及。”范匄听了半信半疑,这时一旁的范鞅替姐姐作证说:“儿在外也有所耳闻,其朝中已遍布党羽,父亲不得不防。”有了儿子的证言,不由得范匄不信,于是连忙密奏于平公,请逐去栾氏一族。
平公私下里问大夫阳毕的意见,因其恶于栾氏而厚于范氏,便对平公道:“昔日其祖栾书实有弑君之罪,今若除栾氏亦为有法,以明弑君之罪,一则可立君威,另则也是国家社稷之幸。”平公道:“然其祖援立先君,且盈罪未著,除之无名奈何?”阳毕道:“其实栾书援立先君,实为掩其之罪。先君不以国仇而循私德,君若纵之不论,其害无穷啊。现在盈恶虽未昭著,但其党羽极盛,宜先剪除其党,后逐于盈。若盈抗之不遵,图谋不轨,亦诛之有名。若逃若避,死于他国,岂不更好?”平公觉得他说的不错,乃召范匄再作商量。范匄道:“若不除盈而剪其党,是速其之乱也。不如差盈往筑著邑,盈去,然后图之不晚。”平公说:“好!”乃遣盈前去著邑筑城。栾盈临行,箕遗谏道:“今日君之差遣实非好意,因为著邑非是急事,何劳于主?只恐子去,墙倒众人推,尤以赵氏下宫之难、中行氏伐秦之役、范氏范鞅之逐此三怨为最,彼时栾氏之势孤矣!不若辞之以行,以观君之意。”栾盈道:“君之命不可辞之,盈若有罪,岂敢逃死?”于是,令督戎驾车,径去了著邑。
栾盈去了三天,平公对群臣道:“昔日栾书犯有弑君之罪,其罪未诛,寡人引以为耻。今其子孙在朝,大家说该怎么办?”群臣都道:“宜逐去国。”平公乃于国门宣示栾书之罪,然后令阳毕率兵驱逐栾盈。另将其宗族,也一并逐之,收回栾邑之地。栾乐、栾鲂率其同宗及州绰、刑蒯先出了都城绛城,往奔栾盈而去。叔虎同箕遗、黄渊晚行一步,城门便已关闭。因传言说将搜捕栾氏之党,三人商议欲各聚家丁,夜里杀东门而出。叔虎的邻居乃赵武门客章铿,闻谋即报于赵武,赵武转于范匄。范匄使范鞅率三百甲士围叔虎之宅。
却说箕遗正在叔虎家中等待黄渊聚集,忽见范鞅率兵来围宅第,叔虎爬梯在墙头问:“小将军因何围我府邸?”范鞅答道:“汝欲斩东门而出,罪同叛逆,吾奉君侯之令,前来捉拿与你,汝可速速开门受降。”叔虎叫屈道:“哪有的事?小将军冤枉我了。”范鞅即叫出章铿道:“此人可以作证。”叔虎气得瞅准了章铿,用力投去了一个石块,将章铿击倒而死。范鞅大怒,令甲士放火攻门。叔虎连忙下了梯子对箕遗说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冲出一个是一个。”叔虎操戟在前,箕遗仗剑在后,冒火杀出。范鞅即命军士放箭,两人先后中箭而倒,被范鞅所擒。又听不远处车声隆隆,大队人马赶来接应,乃是中军副将荀虒,于中途捉得黄渊向这里赶来。范鞅和荀虒合兵一处,将叔虎三人押至中军元帅范匄处听候处理。范匄说:“盈党甚众,只逮此三人,后患未除,当悉数捉拿。”乃命分路搜捕,一直到天明,范鞅拘到智起、籍偃、州宾等。荀虒搜到中行喜、辛俞以及叔虎的哥哥羊舌赤和弟弟羊舌肹。俱押至朝门,以候平公临朝听奏处置。
过了一会儿,平公临朝,范匄将所俘栾党一一奏于平公,平公令全部下狱,交司寇审决定罪。时祁奚已告老还乡,其子祁午因与羊舌赤关系甚好,星夜使人报于其父,让父亲为羊舌赤求宽。祁奚接信大惊道:“老夫素知赤与肹乃晋之贤臣,遭此奇冤,老夫定当相救。”于是,乘夜入都求见范匄。范匄见了祁奚道:“老大夫星夜来访,定有赐教。”祁奚道:“老夫此来是为社稷存亡而来,非为别事。”范匄一惊道:“不知何事,烦劳老大夫冒星夜之寒而来?”祁奚道:“国有贤士,社稷之幸也。羊舌职有功于晋,其子赤与肹贤达比肩其父,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美。勿以一人之不肖,祸连无辜累及同僚。昔日卻芮为逆,卻缺仍在朝中,子不及父罪,何况兄弟乎?若子以私怨,多杀无辜,使玉石俱焚,日后将会造成朝政动乱不安,此事关乎晋国危亡,望子思之!”范匄听后连忙离席一拜道:“老大夫之言如雷贯耳,某定当领教。但君怒未解,还须烦老大夫同匄一道面君,上奏为好。”于是同车入宫求见平公,一起启奏道:“赤与肹贤达,与叔虎之不肖不能相提并论,更不会涉及栾氏之事。且其父羊舌之劳,不可废也。”平公大悟,即赦赤、肹二人无罪,使复原职。除叔虎、箕遗和黄渊三人处斩外,其余均斥为庶人。
州宾复于栾祁往来,范匄得知后,派力士将其刺杀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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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母诬子反 君逐栾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