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中心一楼的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签售会场,人头攒动。
现场排队的人群中,大多是以三四十岁为主的中年人。
李承显然情绪高涨,像个即将见到偶像的大男孩。他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要签名的书籍。
谢聿怀则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售卖饮品的小推车上。
“喝吗?”他指了指推车,问李承。
李承正踮着脚看队伍前进的速度,随口道:“都行。”
谢聿怀便走过去,要了两杯热饮——
一杯美式,一杯……加了珍珠的奶茶。
想了想李承和谢遥都是从小爱吃零食、爱喝乱七八糟饮料的主,他将那杯奶茶递给李承,自己则端着那杯黑咖啡。
李承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嗯,味道居然还不错。
排队等待的时间漫长。
谢聿怀显然极度缺乏耐心,一直在看手机,但是难得的休闲时间,他又不想处理工作,为了打发时间,他就走到旁边的图书展台,随手拿起一本《近在咫尺的救世主》翻看。
这书……是扎实的,现实主义文学。
背景设定在九十年代末到新世纪初,社会剧烈转型的时期。书中的男主,并非当下流行的豪门巨子,也不是什么沉沦于爱情的人。
他睿智、洞察世间,但也极度自负、野心勃勃;学贯古今,但也冷峻疏离。而女主也并非依附于男性的菟丝花,她果决、自信、美丽,睿智而真诚炽热。
书中描写的爱情,并非传统意义上,霸道总裁与傻白甜的模式,而是一种自由且平等的,灵魂吸引与共同成长。
男主欣赏女主的才华与坚韧,并非一味保护,而是教会了她如何在复杂的现实中立足、博弈,他们讨论儒释道,讨论性命哲学,而男主甚至偶尔会被女主更加纯粹和勇敢的价值观所触动、所修正。
而故事的结局,才是整本小说的升华之处。
女主本可以选择活下来,却坚持因公牺牲,完成了她对生命的诠释。而那个曾经甚至有些冷酷的男主,在巨大的悲痛中,完成了某种精神的蜕变。
他完成了她的遗愿,即使那个愿望,是不符合他的一贯行为风格和准则的。
合上书,谢聿怀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这本书确实是少见的好书。它探讨的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关于身心、现实、成长与……文化、命运。
“怎么样?写得不错吧?”李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神里透露着期待。
谢聿怀将书放回展台,端起已经微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确实不错。” 顿了顿,又补充道,“叙事方式也很干练。”
李承笑了。
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
李承激动地将几本书递给坐在桌后那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作家陈砚秋,他的话早就提前排练了几十遍,声音都带着点紧张:
“陈老师,您好!我特别喜欢您的书,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救世主》,它对我影响很大……”
陈砚秋微笑着接过书,熟练地签名,并和李承合了影。
镜头里,李承笑得格外灿烂,眉眼弯弯,怀里抱着那本书,很是雀跃。
谢聿怀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无奈地摇了摇头。
合影结束,李承还有点兴奋,嘴角的笑容停不下来,又买了一杯奶茶喝。
-
回到酒店房间,谢遥已经醒了。
她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身上裹着柔软的毯子,怀里抱着平板电脑,手指滑动,专注地看着“谢小乖”账号下不断增加的留言和私信。
夕阳很暖,难得享受这一刻的寂静与安宁,她嘴角还有点浅浅的笑意。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一起回来的两人:“回来了?”
“嗯,”李承扬了扬手里装着签名书的袋子,声音都带着雀跃,“小遥你看!我拿到陈老师的亲笔签名了!还合了影!”
谢遥看着他,这是他少有的、像个大男孩一样,比平时更活泼,更不加遮掩的一面,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承承哥哥,你高兴得嘴角都压不下来了。”
李承也不介意她的调侃,兴冲冲地坐到她身边,开始讲述见到偶像的细节——
陈老师本人多么有气质,签名时说了什么鼓励的话,现场有多少和他一样多年的老书迷,甚至还现场建了一个书友群,分享讨论自己的感悟和哲思……
谢遥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对这本书也有些感兴趣。
谢聿怀站在一旁,看着李承那副滔滔不绝、物我两忘、“疯狂安利”的样子,感觉有点没眼看,烦得慌,也不想听。
他走过去,把新买的奶茶从包装袋取出,吸管的封纸拆掉,插进杯子里,递给谢遥。
“我开车,在停车场等你们。”
说完,就起身离开。
李承这才停下话头,牵起谢遥的手,笑着说:“饿了吧?想吃什么?哥哥请你吃大餐。”
谢遥忍俊不禁,虽然李承和谢聿怀一向是惯着她,但凡出门从来不让她掏腰包,“请”这个词,压根就不在他们的生活习惯里,为她花钱,几乎出于本能。
但今天这顿晚餐,想来对李承意义重大。
所以,她歪着头,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随口说:“想吃西餐。”
“好,那就去吃西餐。”
-
他们去的是丽思的西餐厅。
环境高雅,灯光昏黄。落座后,李承还在意犹未尽地分享着签售会的见闻,谢聿怀虽然会毒舌地吐槽一两句“至于吗”,但氛围难得轻松温馨,像是回到了三个人共同的少年时代。
等餐的间隙,谢聿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
李承正和谢遥笑着聊天,听到动静,也忍不住问了一嘴:“怎么了?”
谢聿怀放下手机,“周明远,就初中那个。”
李承嗯了一声,听到是这人,眼角也弯起来,“诶,他最近不是谈了个女朋友?比他小十二?还是十三岁?”
就在这时候,眼肉端了上来。谢聿怀顺手夹了一块给谢遥,才开口:“是这么回事。”
李承想起什么,又翻起朋友圈来,指着一张照片说:“我昨天还刷到了,他这两天跟他女朋友在迪拜玩呢。”
谢聿怀勾起唇角,语气有点嘲讽,“他上个礼拜还跟我哭穷,找我借钱,转头这个礼拜就跟他那‘闺女’岁月静好去了。”
听到“闺女”一词,谢遥噗嗤笑出声来。
她眯起眼,有意无意地瞥了谢聿怀一眼,谢聿怀似乎也觉得哪里不对,眨了眨眼,轻咳了一声,但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根微微泛红。
李承又跟谢聿怀聊起这几个“风流人物”的八卦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时讥讽几句。
谢遥一边小口喝着前汤,一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谢聿怀习惯性地给谢遥夹了她喜欢的嫩煎鹅肝和烤芦笋。
李承则将她可能觉得不好切的牛排,拿到自己面前,帮她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再推回她面前。
主菜过后,三人坐在座位上休息,偶尔吃点甜点和红茶。
谢遥慢吞吞地切着一块提拉米苏蛋糕,舔掉餐叉上面的奶油,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有点小:“可能下个月,或者过几天,我打算去瑞士呆几天。”
李承的身形似乎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平静。他侧过身,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和意外:“怎么想到去瑞士?”
谢遥微微垂下眼帘。她似乎不敢,或者说不想去面对谢聿怀的目光,小声地说:“之前……大学的时候,设计了一套房子。快装修好了,我想去看看。”
李承“嗯”了一声,有些沉默。
她能感觉到,谢聿怀的气压很低,像是被她的决定刺激到了。可是她不敢抬头看他,却又执拗地坚持自己的决定。
最后,李承叹了口气,很快,他又换上了善解人意的、温柔的眼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开解道:“只要你开心,做什么事,我们都支持你。”
谢遥又戳了戳盘中的蛋糕,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直到谢聿怀语气有些僵硬地重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李承又接起话茬,若无其事地和他闲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