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的第二天。
室外已经有了秋意凉，丝丝寒气，伴随着萧瑟的北风，缓慢地渗透进房间角落。
虽然开了暖空调，但那种秋天寂寥的氛围，却刻进了人的骨头里。
谢遥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头，有些筋疲力尽，也有些大脑空白。
关乎她在报告厅的那场演讲，也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和讨论。她的社交媒体涨了一些粉丝，也有不少乐迷关心她的近况。
她没怎么看，只是无所事事地刷着短视频，突然弹出来微信提醒，是李承到了。
李承进门时，手里依旧提着早餐和一杯她最近偏爱的燕麦奶。
他看到她还穿着睡裙，头发凌乱，眼神惺忪地靠在床头，似乎都没睡醒，整个人都呆呆的。
他知道她不爱卧室有其他味道，于是把早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随后他走进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是脸色苍白。
谢遥懒洋洋地哼唧了一声，没什么精神：“累。”
“那就好好休息。”
李承在她床边坐下，把燕麦奶递到她手里，“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或者就躺着，我陪你。”
谢遥小口喝着温热的燕麦奶。
发了一会呆，又纠结了一下。
“……想打游戏。”她说。
“打游戏？”李承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好啊，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谢遥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行李箱：“我有Switch，就是那个游戏机。”
她挣扎着爬下床。
从行李箱里翻出游戏机和一堆卡带，然后又找来一根转接线，将Switch连接到电视上。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游戏机的主界面。
“玩什么？”李承拿起另一个手柄。
谢遥在一堆卡带里翻了翻，抽出一个封面画风可爱的：“《双人成行》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李承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谢聿怀。
他显然也刚起不久，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冲过澡，随便吹了吹。
他看了一眼谢遥，眼神有些意外——
谢遥能这个点起床，的确罕见。
“哥。”谢遥小声叫了一句。
谢聿怀“嗯”了一声，走进来，目光扫过连接到电视的游戏机和李承手里的手柄，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
李承晃了晃手里的另一个手柄，“要不要一起？小遥想玩《双人成行》，这游戏挺有意思的。”
谢聿怀挑了挑眉，“嗯”了一声。
“小遥玩吗？”他看她。
谢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了茶几上的早餐，包装纸袋里，是芋泥吐司面包切片、小份热狗和蔬菜沙拉，她摇了摇头，蹲坐在地毯上，拣起一片吐司晃了晃，“我看你们玩。”
于是，谢聿怀和李承，并排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对着电视屏幕上的卡通小人，开始“奋战”。
一开始，他俩的表现简直是灾难现场。
谢聿怀还好，中学时代没少打cs，练出了近乎本能的观察力和反应力，只是简单熟悉了一下游戏流程，就大概知道怎么做。但是，太多年不碰手柄，他对键位不太熟，经常按错。
李承就不一样了，他小时候都是陪谢遥玩乙女游戏、种田游戏（如动物森友会系列）或者jrpg 长大的，对于这种闯关类型的3D游戏，反应速度和操作就没那么强。
于是，李承操控的小人，直直地掉下了深渊。
“……”谢聿怀嘴角抽了抽。
“钉子！快锤它！”谢遥也忍不住小声提醒。
谢聿怀按错了键，小人被钉子反弹出去老远。
“……”
这两个大菜比的操作，让谢遥不禁怀疑，是她和王若贤的技术太强了吗？之前在琴行和师哥一起玩的时候，明明前几关都是一遍过的。
她决定瘫在一旁柔软的沙发里，扯过一条薄毯盖住腿，顺手打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阳光终于换了上来，流进房间。
她像只小猫似的，把桌上的食物挑挑拣拣，什么都吃了几口，但什么都懒得吃完，吃得最多的是蔬菜沙拉。
燕麦奶喝了一半，胃里却已觉得足够。
温暖的阳光，游戏欢快的背景音乐，薯片的咸香，还有身边两个虽然别扭却在此刻显得莫名“无害”的男人……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嘴里的薯片也忘了咀嚼。
心里像是被这阳光实实在在地充盈了，居然没有往日那般的紧张和高强度的集中感。
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和声音渐渐模糊、远去……
最终，她头一歪，靠在沙发上，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睡着了。
呼吸，绵长，还有些微弱。
李承正和谢聿怀攻克一个难点，下意识想回头问谢遥某个机关怎么过，一转头，就看到她已然熟睡的侧颜。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柄，站起身来，轻轻叹了口气。
谢聿怀也注意到了，很轻很慢地放下手柄。
李承走到沙发边，弯腰，极其轻柔地拿走她手里那半片薯片，又帮她拢了拢滑落的薄毯。
他转头，声音很低：
“她这身体……太差了。这才一早上，就吃了会东西，坐了一会，这就能累得直接睡着了。”
谢聿怀沉默地看着她。
他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地伸手，用指背，极其小心，极其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叫客房把午饭送过来。”
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性，收回手，拿出手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放下电话，他弯下腰，将谢遥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让人害怕。
他把她抱回卧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地给她盖好被子，又将窗帘拉严。
然后，他看向李承：“下午怎么办？”
李承站在床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以谢遥的习惯，这一睡，恐怕直接就是到了傍晚。
而且，她最近，精神波动太大了，今天上午的活动，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耗神。接下来，她肯定不愿意再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眼睛一亮。
直直地看向谢聿怀。
谢聿怀茫然。
“咳，”李承压低声音，怕吵醒谢遥，“我突然想起来，下午……我最喜欢的一个文学作家，在天津有场签售会。”
谢聿怀双手抱臂，靠在墙边，轻笑了一声，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却故作不懂地问：“所以？”
“票都买了三张，本来想着，如果小遥状态好，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李承解释道，语气带着点遗憾，“但看她这样子……肯定是去不了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笑来，看向谢聿怀：
“要不……你陪我去？”
谢聿怀不置可否，只是走到谢遥床边，俯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她唇角的几缕发丝拨开。
他的拇指，在她轻薄软糯的皮肤上，眷恋地多留了几秒。
他低声唤她：“小遥？”
谢遥微微蹙眉，在睡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
“下午……李承说有个签售会，你想去吗？”
她好像听到了，但声音很远很远，隔着一整个世界的雾。
连眼睛都没睁，谢遥意识模糊地嘟囔：“……不去……你俩……唔……”
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谢聿怀直起身，对上李承那双带着笑意的、有点期待的眼神。
他无奈地浅浅笑了一下。
“唉。”
李承专门换了身衣服，在衣柜里挑挑拣拣，衬衫换了浅灰色的，头发也用定型喷雾喷了一下。
谢聿怀穿了一件简单的薄绒夹克长外套，里面套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靠在李承房间的门口，看着那人跟大男孩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折腾来折腾去。
他有些好笑，“至于吗？”
李承正对镜子整理衣领，闻言回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近在咫尺的救世主》，你看过吗？陈砚秋写的！”
谢聿怀沉默了两秒。
随即，他缓缓开口：
“……确实够文艺的。”
“你懂什么！”
李承立刻反驳，“这书二十年前就改编成电视剧了，轰动一时！我小时候就特别崇拜他！”
谢聿怀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听李承更多的介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