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原以为云洧舟在得知自己的情况后会带有偏见和嫌弃,现在看来他并不是那心胸狭隘之人。

果然,自己的心有病垢,看外人都有局限。

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爱,若都能如云洧舟,那般的宽容与接纳就好了。

儒家思想,三纲五常,认为男女结合才是自然秩序。反而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爱,就是伤风败俗,违背道德伦理,甚至还会遭到尘世的唾弃。

偏偏这世间的人,还总爱把偏见强加于他人。

“路途遥远,樾儿不妨先休息片刻。”云洧舟说着,抬手轻拂过柔软的榻面,“快躺下休息吧。”

这樾儿的称呼,让温之樾听着实有些不妥,可云洧舟唤得又那般自然流畅。

过于在意的温之樾,还是小声的开口纠正他:“云兄,唤我之樾便好。”

“啊,我看大家都这么叫你,我以为也可以。”云洧舟面露几分难堪的回他。

温之樾解释道:“只有家人才会这么称呼,许是误会,不过还是叫之樾听起来会更好。”

语落,温之樾便将头扭向一侧,不想在此事上再多说一二,怕会更加尴尬。

马车走的颠颠簸簸,温之樾坐的也越见疲惫,便顺着软榻躺了下来。

而云洧舟见况,也躺了下来。两人之间虽然隔着茶桌,但四目交汇,温之樾仍觉几分局促,索性轻轻闭上了眼。可内心还是好奇的打听起云洧舟的情况,轻声问道:“听闻云兄已有妻有妾,可否有儿女?”

云洧舟注视着温之樾那清丽玲珑的面容,看他闭目询问,眼底也不自觉得漫出几分贪恋,声音柔缓地应道:“已有两儿一女。”

“真好。”温之樾笑应。困意在前,但还是回了一句:“改天可否带来我瞧瞧?”

云洧舟眸色,应声而道:“好。”

不知马车又行驶了多久,待温之樾醒来时,那车厢早已停稳,身旁的云洧舟也没了踪影。

温之樾撑起身子打开车门,一股凛冽寒风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只见外面山峰连绵起伏,冬日的极寒为群山裹上银装,伴着寒雾围绕,朦胧又清寂。而山脚下,却有着早已冻成冰镜的湖泊,避光的一面还覆盖着厚厚霜雪。

而云洧舟,此时正独自站在湖边,看似是在看景,可身姿却纹丝不动,分明也是心事重重之人。

温之樾下了马车,缓缓朝着云洧舟的方向走去。

听到动静的云洧舟,闻声回头。目光却定格在温之樾潮红的脸上。

刚睡醒的温之樾,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惺忪倦意,脸颊上泛着淡淡的潮红,虽说肤色蜡黄,却也将人衬得更加含羞。

温之樾走到他身侧站定,亦如他一般抬眸,观看起,眼前这冰山雪地浑然一体的盛景。

这时,云洧舟的仆人手拿多式多样的钓鱼用具快步走来。

云洧舟瞧见,便抬手卷起衣袖,接住那仆人递来的冰镩,二话不说便大步踩上那冰湖之上,找准位置,握着冰镩就狠狠朝着凿去“当” 一声,冰屑四溅。

“云兄这是要凿冰钓鱼吗?”温之樾立于岸边,可以肯定却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云洧舟停下动作,抬头一笑,“樾儿不妨也拿冰镩下来,同我一起?”

听到云洧舟再次叫错名字,温之樾内心虽有介意,但此时又不能以肚量狭小而打破这游玩气氛。

妥协的温之樾也从仆人手里接过冰镩,在云洧舟距离不到一丈的位置,学着云洧舟的摸样,双手握住冰镩,缓缓高举过肩,凿起冰面。

在时家这几年,下地耕种早已让他熟悉如何抬锄头,这冰镩又有什么难。他轻松的高举冰镩用力的凿下去。“当” 一声脆响,破冰四溅而起,深度也出乎意料的明显。

云洧舟瞧他挥镩时,力道十足还十分投入。只是唇角微扬浅笑,并未出声打扰。

二人便这般各自俯身凿冰,互不干扰,唯有冰镩砸破冰面的脆响,在寂静雪野里断断续续。

不过片刻,两人皆呵出团团白气,额头开始冒汗。互相望向彼此凿好的冰洞,不约而同的弯唇而笑。

温之樾又学着云洧舟的模样,伸手探入冰洞,将浮在水面的碎冰一一捞净。手虽然被这刺骨的冰水冻的通红发烫,可他依旧兴致高涨,反倒满心期待,盼着片刻后能有游鱼上钩。

一切准备妥当,二人一同返回岸边。很快,仆从也搬来木椅与钓竿,依次摆放妥当。

云洧舟也吩咐着仆从拢柴生火,温上暖酒。

坐上软椅的温之樾接过仆人送来的鱼竿,望向篝火旁的云洧舟,轻声讨教:“该如何下手?”

温之樾也只是幼时见过父亲钓鱼,自己却从未触及过这类闲趣。

云洧舟笑了笑,开始耐心的现场教学起来,“冰钓很方便,也不需要什么技巧,樾儿只要小心这尖锐的鱼钩就行。你将这蚯蚓挂上,再将这鱼钩慢慢放入我们凿好的洞口,然后就盯着水面,若有鱼咬钩,竿线便会传来拉扯之感,届时顺势收钩即可。”

温之樾听着,也跟着他的举止步骤行动起来。将挂好鱼饵的鱼钩,顺势坠入凿好的冰洞,只剩明线露在湖面。当手握鱼竿就等鱼上钩之际,温之樾的心态就不复平静,满心期待什么时候鱼儿能上钩。

“抛却这尘世纷扰,享这山水间的静谧。垂钓之乐是既有收获,亦能定心神。鱼儿上不上钩,何时上钩?这钓竿起落间自有一番闲舒。”

云洧舟用着洒脱的神态说着,他单手轻握钓竿,神色从容的看着放入诱饵的洞口,露着温润的笑意。也开始全然沉浸在这片刻安宁之中,享受安宁时光。

温之樾静静听着,坐姿也开始放松一些。学着云洧舟那般沉静如水,置身于这宁静平和的天地之间。

正待沉心敛神之际,温之樾手中的钓竿突然震颤起来,鱼钩在冰洞中上下起伏,清晰的拉扯感顺着竿身传来。

“云兄,我这是否有鱼上钩了。”温之樾心一悬,紧张的忙问。

云洧舟望去,瞧着情况应道:“可以提竿收线了。”

温之樾闻言,心头登时雀跃不已,手上利落发力,快速将钓竿回拉。

不过瞬息,一巴掌大小的活鱼便被扯出冰面,甩落在岸边。

那鱼精力极旺,在地上不住蹦跳挣扎,蹦的温之樾心脏都随之欢跃跳动,满心都是难掩的兴奋。

仆从见状连忙上前,稳稳按住活鱼,熟练地将鱼钩从鱼唇中取下。

一旁的云洧舟笑道:“看来这第一份烤鱼,便要出自樾儿之手啊!”

温之樾也没料想到钓出来的鱼,会被马上带去烤。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仆人,抓着一条鱼开始忙碌起来。去添柴加火,去清理内脏。

云洧舟倒是淡定为他倾上一杯暖酒,递至身前:“饮些暖酒,驱驱身上寒气。”

温之樾接过,浅浅喝上一口,随后又再次兴致勃勃地抛钩,继续垂钓。

就这样,不觉已至黄昏。

云洧舟与温之樾也是收获颇丰,不光篝火上烤着三四条鲜鱼,就连这鱼篓里还游着很多条。他们二人围在那篝火旁,也开始吃起这仆人早已烤好的鲜美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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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烬难渡
连载中草堂松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