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之屹依旧不肯罢休,同样一早就在正厅等候。
“二哥今日也不去当值吗?”温之樾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开口问他。
温之屹倒不在意的道:“小小军监而已。”
看来是非要时砚青离开才肯罢休。温之樾也只能无奈的道:“那走吧。”
可当他们兄弟三人一起来到府门口时,就同时一眼瞧见府门外,那携马站立的时砚青。
温之屹只一眼看到,怒气就瞬间上升。
温之樾也是眼疾手快,在二哥即将冲上前的刹那,挡在前方拦下。
“二哥,他今日就要离开了,就容弟弟与他道个别,烦请二哥莫要再冲动。”温之樾神色恳切,语气中带着丝丝请求。
一旁的大哥也顺着温之樾的话,劝拦着温之屹:“屹儿,莫再插手了!”
“可!”温之屹还想再说什么,可瞧温之珩那作为大哥的身份,已经露出不悦的模样,也只能作罢收起那浑身的气劲。
他咬牙切齿地向温之樾,狠狠道:“我只给你两句话的时间,莫让我等的心急,否则我必过去将他打个半死!”
得到同意,温之樾这才放下戒备之心,走向时砚青。
此时的时砚青是满面倦容,昨日被打的地方也已经是淤青一片。他手牵马缰,脊背虽挺直,却也难掩一身不愿与落寞
“被打的如此,为何还敢来这里。”温之樾心疼的说着,抚向他眉角与嘴角的伤处:“可还疼?”
时砚青也伸手覆上温之樾的手背,与之交叠,轻声应道:“未及这分离之痛。”
温之樾心中虽有疑问,但只要看到时砚青,他内心就会变为疼惜,宁愿相信时砚青是被逼,也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
内心还是打算给他时间慢慢处理,温之樾也不喜欢这离愁,可也只能无力的叮嘱:“早些回去,路途遥远要万分小心。”
时砚青何尝不难过,他想带温之樾一起回去,但现在有母亲从中作梗,他得先解决家里的那堆事儿,才能保证樾儿回去不会再被针对欺负。
“樾儿,我会尽快解决家里的事情回来接你。”时砚青再次承诺着,眼神中尽是深情不舍。
相见不易,离别痛,难舍难分心神丧。
温之樾信任的点点头。
时砚青离开时,是步履沉重一步三回头,可最终留给温之樾的是那落魄的背影,直到时砚青渐渐的消失在温府门外的长路尽头,温之樾才敢红了眼。
正应了那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待到时砚青的身影彻底不见,温之樾才悄然拭去滑落脸颊的泪痕,避开两位兄长的目光。他强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率先踏上了马车。
大哥看弟弟那消瘦身影,很是心疼,便也伸手拦下要一同上马车的温之屹。
时砚青既已离去,那温之屹也没有再跟着的意义。
藏书阁的工作本就清寂乏味,可温之樾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这思念与牵挂的煎熬中,搬出一宗宗书卷来抄写麻痹自己。
而时砚青,为尽早挣脱母亲的掌控,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回家中。
途中他未贪一滴水粮,带着满是憔悴又破败的模样出现在母亲李翠玉面前。
时砚青屈膝,猛跪在地,似有泪花欲要夺眶而出,“母亲,孩儿求您了,成全我与樾儿吧!”
李翠玉一听,脸色骤沉,厉声斥责道:“你寒窗苦读十余载,明明可以谋一个更大更强的前程,为何偏偏要为一介男子变得心无大志?你过往的勤勉与付出,难道只为图眼前的安稳私情吗?”
时砚青苦口劝说:“孩儿就没有做高官的命,没有享福的相,生于贫苦的自己,还不是温家多方照拂下才能过得平坦,母亲你为何还要不知足,为何还要去逼迫孩儿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那母亲所做也是为了你啊!”眼瞧着自己半辈子的付出与努力换不回半分理解,李翠玉也是泪水决堤般,哽声而起:“儿啊,你若真要带回那温之樾,母亲必挂颈于梁。”
看母亲这般狠心,分毫不让的模样,时砚青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只觉的失望,“若我能像母亲般决绝,早就将这个家抛之不顾,何来苦苦哀求,母亲您对樾儿付出的辛劳真的未曾有半分怜悯与动容吗?”
可此刻的李翠玉,早已被利益熏心,既想将自己的儿子拉回正轨,又想更高一尺。而那张知县也曾说过,时砚青才华横溢不该困在这贫瘠困苦之地,满腹才华更应有无限可能,为圣之志只要多加推举必成大器,成为国之栋梁也是指日可待。
是啊,他的儿子本该如此,更不该屈身在一男子身上,耽误仕途良路。
张知县能如此看待时砚青,就是在给天大的机会。
这下,时砚青的哀求反而起到反效果,更让李翠玉坚定,要尽快促成儿子与张知县之女婚事的念头。这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只要人娶到家,那温之樾自然也会放弃,哪还有什么牵扯?
几日后。
自时砚青离开,温之樾的心情也一坠不起,整日躲在藏书阁抄书麻痹自己。吃的少,睡眠差,身体也比往日明显衰弱。
身为大哥的温之珩瞧得很是担心,公职在身又没办法抽出时间去陪他,只得上门到云府,求得帮助。
闲走在云府的后院,他们二人,也因这事儿探讨而起。
“这几日国子监事务繁杂,实在无力去照顾樾儿,屹儿又去送灾粮少说也要四五日才能归来,现下也只能求助于你。”温之珩心神疲惫的说着,“如若不嫌麻烦,可否带我那牵肠的弟弟外出闲游几日?交于他人我也不放心。”
云洧舟一听,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轻笑一问:“交与我,温大哥可就放心了?”
温之珩心中并非全无顾虑,只是权衡之下,云洧舟终归比时砚青更让他安心。再加上云洧舟出身不凡,身兼要职走的地方也多,既能多带樾儿去些散心的佳景,也不会让樾儿受欺负,或许还能成为樾儿的一个靠山。要说这云洧舟若真有非分之想,近日来也不会这么冷静的看笑话了,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分寸。
思及此处,温之珩迎上云洧舟的目光:“自然放心。”
隔日。
云洧舟一早便来温府接人。
温之樾原本一再拒绝,但挨不住大哥已经帮他请好的休息。
送行前,温之珩拿着厚厚的外套为其披上,站在温府外关怀的说道:“好好出去散散心。”
温之樾点点头,也不再多言的便跟着云洧舟上了马车。
不愧是世家子弟的马车,一进车厢内就能感觉到贫富之差,这内部既宽敞又雅致,座位也不似平常的窄榻,而是一张大软床可供人躺下休息,还有炉火可以供暖,这三面红木墙,精致到还雕刻着骏马奔腾,尽显雍容。
温之樾坐上床边,觉得舒适柔软,不禁笑问:“这是铺了几层的?坐上去竟如此安适。”
云洧舟笑应道:“少说也有五六层,路途遥远,若不多安排几层,你这小身子骨怕是经受不住。”
温之樾听后,倒是觉得有些歉意:“又让云兄破费了,其实云兄大可不必理会我哥的委托。”
云洧舟却正经起来,语气却很宠惜:“就算你哥不来找我帮忙,我也不忍见恩师最疼爱的小儿子终日里忧思惆愁的。而你我当初本就是好友,带你外出游历,疏解心中沉闷又有何见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