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温之樾慌忙上前阻拦,可他身形单薄,哪里拦得住发狂般的二哥。好在云洧舟也在,同他一起上前阻拦,这才勉强将盛怒的温之屹拽住拉住。

“你个混账东西,你还敢出现在这里!”温之屹目眦欲裂,恨不得将时砚青撕碎,“樾儿那么瘦小,你让他下地干活,让他在你们家洗衣做饭,他堂堂男儿之身,你让他做尽女人之事,你下地狱去吧!”

被一顿狠殴的时砚青,脸上已浮起青紫瘀痕,嘴角渗出血迹,他心中有愧,垂首默然,没有半句辩驳。

云洧舟站在他们三人之外,静静看着他们,心中也大致能摸清个一二。

可温之屹怒火难平啊,眼见自己的弟弟还站在时砚青身边,更加恼怒的喊道:“樾儿,你给我过来,不要再被他给迷惑,他已向张知县的女儿求亲,现在又来欺骗你,你还袒护他作甚?”

若不是大哥有心派人去查探,还真看不出,这素来温厚老实的时砚青,居然干这般龌龊之事!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畔

这一句句都让温之樾难以理解,温之樾只觉脑中轰然一空,茫然的看向时砚青:“什么求亲?”

时砚青脸色也瞬间慌张起来,急切的上前解释,“那是母亲自作主张,我并未同意。樾儿,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吗?”

温之樾自然是懂,可这是婚娶之事啊!,岂是一句“未同意”便可轻易释怀的?

“你还在骗我弟,你真他妈的该死!”温之屹看他还厚颜无耻的狡辩,又要使着蛮力冲去。

云洧舟眼见要拦不住,喊来不远处的随从。在几个人的拖拽下,这才又将温之屹拦下。

也怕温之屹再次失控,云洧舟急声提醒:“樾儿,你先跟你二哥回去。”

温之樾看向哥哥誓不罢休的模样,那被束缚着周身还散发狂怒之意,既担心起哥哥,又担心时砚青的伤,可现在,若不带哥哥离开,恐怕人命都要有了。

可那求亲之事,就如同石头堵在心口酸涩难言。忍着委屈与疑惑,温之樾还是先拉着哥哥离开了。

待温家兄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之中后,作为旁观者的云洧舟才露出不可思议的笑意。他望着失魂落魄,伤痕累累的时砚青,缓步上前,开口时语调轻淡,却藏着久别重逢的暗流:“好久不见啊,时砚青。”

他们二人,在国子监便是同期同窗,都是受教于温承霖的门下。

只是云洧舟不知,时砚青就是导致温之樾消失这么多年的人。

方才温之屹气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一番话,也让云洧舟知道了个大概,丝丝歹念,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说实话,砚青兄你可真是将樾儿照顾的够惨,我还未曾能想象到樾儿能变成如今这般可怜模样。”云洧舟语气,突然变的嘲讽。

时砚青听他字字带刺,虽有不悦,但碍于身份也不敢出言对峙。

云洧舟却语气愈发冷峭,继续说道“我倒想劝砚青兄认清现实,毕竟樾儿他自幼便是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人,是何等清贵,如今倒好,被你磋磨得,竟像那三餐不继、沿街乞讨的苦役一般!”

这番话更如利刃般扎进时砚青心底,他本就因温之樾的委屈满心愧疚,此刻被云洧舟当众揭短羞辱,可他又句句紧逼,让他不得不驳斥:“这是我与樾儿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洧舟歪头一笑,带着一股邪气又肆意的语气道:“你可能不知,我比你先认识樾儿,比你更早的心悦与他,当初若不是他突然消失,或许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就是我!”

这突然现身又直言心意的情敌,让刚刚还处于茫然中的时砚青,瞬间惊起满身警惕。

或许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会有另一个人也喜欢男子,也会喜欢温之樾。

“温老先生倾心信任,屡屡提拔引荐之人,居然在伤害他最疼惜的儿子,真是可笑!相较之下,我可比你有价值多了,你可能不知,自温公病逝后,他们温家兄弟便屡遭同僚倾轧,而我只需略施援手,他们兄弟二人便可仕途坦荡,无人敢犯。你呢?论家世于温家无半分助力,论财富于樾儿无半点安稳,何况背着他有婚约,欺瞒他。若温老先生泉下有知,恐怕都要上来索你一命!”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的再次诛心而道:“趁早离开,往后也莫再来寻樾儿,免得脏了他的衣袂。”

眼前的云洧舟一言一行皆是肆意侮辱,明晃晃的抢夺之意,更是在品性和权势地位上来碾压,真是句句都戳中时砚青的痛处,也让他清晰地嗅到了覆顶般的危机和较量。

“时砚青,看在温老先生的情分上,别再不知廉耻的将樾儿拉进你的地狱,他本该活的富贵,活的享乐,不是被你压垮在这泥潭里终日挣扎在一个废物身边苟活!”恨意与不甘交织,云洧舟也撂下这句狠话,转身离开了。

他更气的是,将温之樾养成这般模样的混蛋!

独留原地的云洧舟在满地狼藉的碎物之间,心口像是被万千细密尖针狠狠扎刺,向来困在安稳境遇里,直至此刻才幡然惊醒 。那份迟来的害怕,顺着血脉,一寸寸浸满了五脏六腑。

当年若不是承蒙温老先生多方照拂,若不是樾儿一路温柔体贴,他未必能有机会日日安在国子监潜心深造,更是幸得樾儿的支持,让他能安心踏上三年的科考之路。也幸得温老先生的倾力举荐他才能有的正式的官职。

这些年来,理所当的享受温老先生与樾儿的付出,到如今却丝毫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反而还让满心跟着自己的樾儿受尽磋磨与委屈。

真是无耻,无耻之徒!时砚青痛恨起自己的迟钝,可偏偏一切又来的太突然!自责和愧疚让他认清自己的太心安理得。

坐上马车的温之屹,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最爱的弟弟,真不知道那时砚青有什么好的,偏偏跟中了邪一样的跟着他。

一同坐在马车上的还有云洧舟,静静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

一个对温之樾气愤不已,一个对时砚青担心不已。两个根本不在一个轨道上。

回到温府,温之屹更是气急败坏的甩手离去,不想再多看温之樾一眼般的烦躁。

“云兄今日见笑了。”下车后的温之樾低头说着,心思全然不在云洧舟身上,只是礼貌性的拜别:“您也早些回去休息。”

云洧舟看他状态不佳,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过于插手管理,便也只能点点头,转身不舍的离开了。

从国子监回来的温之珩,也听闻了今日之事。看到两个弟弟在晚饭间谁都不出来,只能自己坐在饭桌前叹息。

一个急性子脾气又不好,一个性子慢又稳得可怕。

隔天一早,同大哥一起去国子监的温之樾,却发现马车上多了一个冷酷无比的二哥。

“你今天要再敢背着我去见那狗东西,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温之屹恨得牙痒,撂下狠话。

温之樾也不敢多言,看向大哥温之珩道:“让哥哥担心了!”

温之珩摇头:“再怎么样也要吃饭啊。”说完,又看向温之屹:“你也是,难道今日要守他一天吗?樾儿又不是小孩,还需要大人陪同管教的。”

说到这个,温之屹那自是有资格,“怎么,我身为哥哥担心弟弟不行吗?还是你也想让樾儿去见那混蛋?要不是你疏于看管,他们两个又怎会在梅林相会?”

眼看温之屹又要怪罪起自己,温之珩也不想再争辩什么。

就这样,温之屹担心弟弟与时砚青密会,便真的实打实的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温之樾知道二哥是好意,但对他的过度关心,反而会更累。

傍晚,

忙完一天审文的温之珩,站在国子监门口,看到两个弟弟一同走来,又相随的一同上马车,那步步监管的摸样,让温之珩摇头无奈,

上了马车后,温之屹还骄傲的露出今日守弟有功的模样。

晚间。

吃完晚饭,温之樾独自坐在自己的院落,没有二哥的看守,心马上就被填满,看着清凉的天空,那圆月明亮,可却在这冬季透出孤寂。

一夜未眠,第二天温之樾也是一早便在院子等大哥温之珩,一同赶赴国子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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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烬难渡
连载中草堂松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