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登过山的温之樾,更不知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何种艰辛与坚持的交织。
“樾儿可要小心脚下,累了我们就停下休息片刻,勿要逞强。”云洧舟在前走着,提醒着身后那已经轻喘气息之人。
温之樾点点头。这也才一盏茶的功夫,踩起这节节阶梯就已然开始气喘吁吁。
“云兄,我们还要走多久?”温之樾好奇的问,内心还没意识到登山的真正意义。
为了不让温之樾心生无望,云洧舟笑道:“应该很快吧。”
不切实际的一个回复。
温之樾也并没有多在意,便继续跟着他,一步一阶梯。饶是走的时间有些久了,身体也开始乏力起来,但云洧舟却像个没事儿一样,大气不喘一下,脸色未有半点变动的迈着轻盈脚步。
这才没登多久。
那从未登过山的温之樾,便浑身开始燥热起来,渐渐的面色泛红,上气不接下气。“云兄,恐要休息片刻了!”他羡慕云洧舟健壮的身体。
走在前的云洧舟停下脚步,又折回走到他身边。看温之樾已累的随地而坐,笑了笑他那单薄的身躯。又注意到山脚下的异景,言道:“山径崎岖步履迟,汗湿青衫力已疲,倚石暂歇抬眼望,遥峰尚在白云西。”语落,他伸手指向那树木围挡间的一空处。
“可还看得见山脚?”云洧舟问起。
温之樾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却早已看不到来时的路,只能看到被寒气雾气所遮蔽的朦胧景象。
空灵,神秘的氛围。
“为何雾气不在空中而是在半山腰以下?”温之樾捶着已经开始酸酸的大腿,好奇的问。
云洧舟解释道:“山脚地势弱,与山顶的气流对弈便会被抑制,雾气就很难向上扩散就会这样。”
温之樾大致的懂了,笑笑道:“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世间万物,远非书房中的阅读可比,樾儿以后可莫要终日躲在那藏书阁。”云洧舟这话里话外,还有着暗示。
温之樾摇头一笑:“云兄,想来是很爱拿我来说笑。”
云洧舟也与他相视一笑。看他嘴唇干枯,便叫那尾随在后的仆人递来热水和一小瓷罐。
温之樾接过那仆人递来的水便喝了起来,又见云洧舟拿着那小小的青色瓷罐递来。
“喝完水后,嘴唇上涂点儿这蜂蜜,可以起到保湿。”云洧舟语气温和,满是体贴。
他的所行所举,真的像是将他当小孩一样照料,可他也早已不是当初那被父亲拥在怀中、懵懂无知的小小孩童了。
接手后的温之樾,打开那蜂蜜瓷罐,用小指抠出一点点的蜜,涂抹在浮起干皮的嘴唇上。不经意的一舔,甜意充斥在口腔,竟也添上几分甜甜的愉悦动力。
“云兄这般细心,你的儿女也是颇有福气。”温之樾含笑赞道,抬手将蜜罐递还给尾侧而来仆从。
“那是自然。” 云洧舟笑应,眉眼间满是坦荡的自信。
稍作歇息,二人便再度登程。
从未登过山的温之樾,也一直信着云洧舟的话,以为很快就能到寺庙,却没想这期间都休了不下七八回还没到。早已浑身酸痛,双腿发软打颤起来。
“云兄说的很快就能登顶,莫不是骗我?”
此时的温之樾正用枯木撑着身躯,一步一停歇的尾随着,模样像极了步履蹒跚的老人。
云洧舟瞧他面红耳赤,额角沁汗的模样,敛住笑意认真道:“真就快到了,你仔细往那边看。”
说罢,他抬手指向远方。
温之樾又一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那仿若悬浮于天际的寺庙,隐在层峦叠嶂后,渺小得只剩一点轮廓,须得眯紧了眼,才能勉强辨出形迹。
望不见尽头的石阶在眼前蜿蜒,温之樾霎时陷入绝望,浑身力气似被抽干。“云兄果然骗我了,这哪里是快到了。”说着,他双腿一软顺势的瘫倒在石阶上,丝毫不顾及形象起来。
“你这身衣裳,恐是还没回家就要废了。”云洧舟笑道,迈步走到他身侧蹲下,目光落向眼前累得眼尾泛红,眸光微茫的人。
温之樾呆愣的仰视,云洧舟痴恋的俯视,脸与脸的相对,视线与视线的相接,在静谧中愈发绵长。
若不是一股寒风,猛然的袭来打破这宁静,温之樾也未必能反应过来,等神识被这冷风一激后的归位才尴尬的一笑。
云洧舟也陡然回神,别开眼神后,收回失控的神情扭头看向别处,也不忘关心的叮嘱:“快些起来吧,躺在地上,小心惹上风寒。”
遥想这漫长的登山之路,温之樾深深的一声叹息,妥协的站起身,一步缓一步的再次跟着云洧舟走去。
这望不到头的山路,几乎要将温之樾的体力榨干,身体几乎也快拉到极限。可这云洧舟却依旧步履轻快,无半点疲色,还总似有若无地瞧着他的窘态,带他出来游玩还总爱取笑他。
从日出到日昳,接近三个时辰的登山之旅,终是到了尽头。寺庙就在眼前的一刻,像是终于完成任务一般,成就感席卷而上。方才的疲惫酸痛尽数被喜悦与释然驱散,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达寺庙门口,温之樾就坐在那大门的台阶上开始休息,因为此时的他,处于双腿发软,双脚发痛,浑身酸痛无力,动则死,不动则半死不活的阶段。像是要送他一路上西天。
看这寺庙不算很大,但因带着祈望而来,竟也觉得宏伟起来。千辛万苦只道苦尽甘来,小小寺庙也生出敬佩与厚重。
而云洧舟整个登山行程都似习以为常般,直到登顶气息都未有一丝紊乱,很是轻松自在,惬意非常。他似乎更喜欢逗乐取笑温之樾,却也会体贴的递水送吃的照顾温之樾,这全程,也并不全是在登山,反而像是重拾互相的重要存在。
云洧舟向温之樾递去水囊,看他累到已然东倒西歪,坐在台阶的姿态都十分滑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颇为满意今日成果。
这笑意偏被温之樾瞧了个正着,不满的喘着粗气道:“看来云兄是真的很爱看我的笑话,恐是拿这登山观山景当借口,故意来折磨于我。”
云洧舟闻言挑了挑眉,“樾儿,话可不能说太早哦!”
山寺既已到达,歇过这片刻,温之樾心底的期待便压过了周身疲惫。他本就念着要为父亲、为家人祈福才奋力登上来的。
他慢慢起身,带着被摧残的身躯,带着希望和虔诚踏进这寺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