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寺门,便见院中香炉青烟袅袅,亦有那古木参天罩守半个圣地。禅房内的僧者双目微阖的盘膝而坐,随着诵经念佛的韵律敲击着木鱼。佛堂内的檀香更是烟岚缭绕,佛气浓郁,将尘世的纷扰尽数隔在门外,天地一方,唯有这里护得一方。
殿中神像眉目慈悲祥和,垂眸俯瞰世间众生,护得人心霍乱,平得天下安宁。让人不自觉的屏息凝神,心生敬畏,只为祈得平安健康,事事遂愿。
温之樾被神圣所牵引,缓步走到蒲团前屈膝跪下,俯身虔诚叩拜,默念心愿,盼能得偿所愿。
云洧舟也跪拜在佛像前,他没有温之樾脸上写满虔诚,却也是带着敬畏跪在佛像前默默许下祈愿。
神的境地,让人很容易贪心。一眼神像,一刻私心。
拜完佛,烧完香,温之樾不舍离开这禅房内。好像在这里,心才能安静平和下来。
寺庙住持早已在禅房外静候,云洧舟先行去与他沟通。
待温之樾舍得那避世之地时,云洧舟也已经将住处安排妥当。
“我先带你去洗漱,待会儿一身清爽的去观山亭赏景。” 云洧舟道。
温之樾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
“云兄是经常来这里吗?看你与那住持好像认识。”温之樾好奇的问。
云洧舟笑道:“时常与好友来这观山景亭喝茶聊天,偶尔也会在寺中留宿,一来二去的便熟络了。”
温之樾了然的点头,随云洧舟来到寺中留宿的客堂。
随行的而来的仆人,也开始忙碌起来。来来回回的将客堂内的木桶注满热水。
待仆从退下后,温之樾便宽衣解带,缓缓踏入浴桶中。
满身的疲惫酸痛,在这被热水浸泡的一刻得以舒缓,他阖上眼,靠在桶沿闭目养神的去享受这一刻的空空。
不知泡了多久,好似睡了一觉的温之樾,朦胧间睁开双眼,却见云洧舟正伏在浴桶边缘,看着他。
“云兄何时来的?”温之樾还处于恍惚之中,虽被他吓了一跳,但也并没有多惊慌。
“看樾儿睡的如此甘甜,自是观赏了许久!”云洧舟说着,又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快快穿衣,随我而来!”
温之樾倦意未消的‘哦’了一声。
仆人也送来了干净衣服,温之樾也未加避讳的从浴桶中迈步而出,水珠也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滑落。
而云洧舟就坐在一旁的茶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的一举一动,先前的轻促早已淡去,只剩沉沉的专注。
擦干身体的水汽,换上新的衣物,温之樾只觉得浑身筋骨都松快许多。满怀舒爽的吐出一口气,“走吧,云兄。”
云洧舟只是浅浅的回应一笑,似是有心事般,带着温之樾走出客堂。
二人缓步而行,约莫一炷香的光景,便来到这观山亭。
那圆亭屹立于山巅之中,宛如守望者般,俯瞰这连绵群山。
温之樾走向那景亭边缘,极目远眺。那蓝天与群山白雪间的相互相应,那蛰伏于大地的云海随风而动,那时而隐匿的山峰,时而半遮半掩的山巅,那天地于傲然的缥缈,那如梦如幻的大自然盛景壮丽,是何等的磅礴,何等的人间仙境。
被眼前的壮丽所震撼的温之樾,怔怔立在栏边。
许久,他才轻舒一口气,喉间低吟:“登高瞰四方,天地何苍茫。远眺极目望,峰峦万丈长。山危接天近,浮云盖八荒。”
云洧舟却早已见怪不怪,开始泡茶喝茶,吃起甜食,一派悠然闲适。
唯有温之樾,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引得心神荡漾,难抑的兴奋与激昂。
“樾儿,好景还在后头呢,先坐下喝茶吃些甜食可好?”云洧舟提示,颇为他现在的模样感到好笑。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般总是做出一些幼稚的举止,却也只能惯着。
“这还不是好景吗?”温之樾问。这在他眼里已经是最无可比拟的美景了。
“再等等!”云洧舟沉稳的说着,为他斟上热茶。
温之樾虽好奇,但看他保留神秘的模样,便也不再多问的坐到那石座上喝起茶来。
抬眼便是漫山云海,周身山风轻拂,只觉心情舒适开朗。
云洧舟看他轻易就被这小小光景吸引的样子,顿感疼惜。
如果没有时砚青,温之樾又怎会囿于一方,成了这般不识广阔山河的井底之蛙?若恩师在的话,定然也不肯让他再回到时砚青身边。
一想到在娇宠中长大的温之樾,还没有经历过风雨侵袭就被时砚青骗走,云洧舟的心底便翻涌着难以按捺的痛恨。
在静等期间,温之樾也慢慢发现了太阳的变化,意识到可能有日落奇观,便早早的就开始注视那太阳,直到天空打翻了颜料,将边际晕染得万般绚烂。
天边先是被温柔的橙黄漫过,而后金黄交织,慢慢的像是燃烧的火焰,烧透半边天。路过的万千白云也被镶上绚丽金边。
待落日缓缓沉落,触及山峦时,半羞半色间光芒逐渐变得柔缓黯淡,像织女精心铺展的锦缎,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温之樾看得心神激荡,脱口赞道:“妙哉!”
待落日渐渐隐入群山时,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寒风越加冰凉,云洧舟生怕他着凉,已率先携带着温之樾折返回了寺庙。
回到寺庙的客堂,仍沉浸在方才的盛景里温之樾还在说那山顶的美景:“云兄那山顶的雪会在何时消失?那山顶的云海每日都有吗?春天来会不会更好些?”
太过于喜欢,竟不自觉盼着,日后能与时砚青同来,共赏这天地盛景。
云洧舟瞧他这般模样,不厌其烦的一一回复:“春季气温回升便会消失,云海可不是每天都有,春天自有春天的美景所在。”
二人歇在同一处客堂,温之樾原想着该是分房而居,却不曾想,云洧舟洗漱完竟径直走到他的床榻边躺下。这让温之樾有些惊恐,小声问道:“为何你也睡在这里?”
云洧舟却闭着眼睛,很是累态的回复:“自是因为不放心才这样。樾儿大可放心,我可不会动你分毫。理应是该担心我自己,毕竟是你喜爱男色。”
“你!”温之樾听得是小小的一气,小声的反驳道:“云兄又在开玩笑!”说的好像是个男子他就喜欢一样。
“好了,快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得下山,你云兄我可是有官职在身,还得回去恪守本职呢。”
他说的很是随意又认真,温之樾看他这几日陪着自己肯定也是累了,便也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床榻边,轻轻躺了下去。
只是同榻而卧,终究还是觉着别扭,温之樾便背对着云洧舟侧躺,不敢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