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华气归气,但过了一日便都放到脑后去了,她本想去找李乾阳道个歉,可惜并未见到他只能从蓬莱回来再说了。
她仍然认为李乾阳此事做错了,但她也确实不该怒气上涌就随意打他,如今他也不小了,还被姐姐教训传出去他这面子上也过不去。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王稹早已经回了蓬莱去作准备。
此次坐的是李祺安的画舫,五层高,皆贴金戴银,金光灿烂,李祺安今日没再穿他那极其夸张的孔雀服了,换了一身月白狍子,不过他穿着怎么看都有些违和,李祺安一看便知是个金窝窝出来的人,身上自带一股骄矜之气,而这月白衣衫,则是轻柔飘飞,与他气质很是不相符。
李昭华嫌弃道:“我说知也,你穿这身干嘛呢?”
他以为自己是王稹吗?人家王稹穿那是疏风朗月皎皎君子,他穿,那就是画狼不成反类犬。
李祺安一点儿也没感受到皇姐的嫌弃,还喜滋滋道:“皇姐,这可是去蓬莱哎,我以前早就听说过了,一直没有机会得见,他们那里的人都这样穿,仙气飘飘的,说不定有神仙见我如此打扮就慧眼识珠从而收我为徒了。”
李昭华满脸黑线表示:“你真是想多了。”那神仙得是老眼昏花成什么程度才能看上李祺安!南天宗收徒怎可能如此儿戏,那必然是要千挑万选的。
不错,这琅琊王氏的蓬莱岛,与南天宗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提王稹的父亲鸿蒙仙师是南天宗肃静峰的长老,就说这南天宗收徒一事,向来都只在蓬莱举行,因此,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天南地北的求仙缘之人以及家族门派前往,只为一睹这传世千年的蓬莱仙境。
李昭华从出生以来就听她娘谈论过这蓬莱仙境,一直想去看看,一直没得见机会,没想到她倒是刚好与娘亲的愿望符合了。
李祺安一路上都兴高采烈,李昭华虽然因为李乾阳之事有点怏怏不乐,但也不忍心扫了另一个弟弟的兴致,遂打起精神来,也期望着蓬莱仙境,去看看王稹的家乡。
水路行至一半,就要换成陆地,李昭华心情瞬间开朗了,唯一可惜的是没把碧霄带上,只能去骑普通的马了,李祺安更是开心不已,在皇宫他很难有这种机会驰马奔腾,毕竟崔贤妃在鎏金宴后盯他盯得跟个什么似的,将他拘在寝宫各种学习,他都要淡出鸟来了,要不是恰逢蓬莱仙缘大典,他还真没机会出来,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该有多激荡了。
两人一骑上马,就跟放归了草原一样,立马迎风驾了一声,将尘土高高扬在身后,直把身后跟着的侍卫宫女等人远远甩在身后。
日夜兼程,又是策马急奔,不到三日路程就到了琅琊,距离去到蓬莱岛还有一小段距离。
两人稍作休息,在一处小摊上吃一餐再待启程。
看着面前的桌子,李祺安嫌弃地捏着鼻子,面目憎恶道:“皇……阿姐,我们非要在这里吃东西吗?”
李昭华早已经坐下来了,看李祺安还在那挑三拣四的,她没好气道:“出门在外就收收你那娇贵脾气吧,再说了只是坐一会又不是让你干嘛,何必如此呢?”
李祺安还是让侍从帮他擦了好几遍才落座。
李昭华眼尖发现小摊子的主人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两人坐下后无人招待,李祺安不满道:“店小二呢?怎么不来给我们倒点茶水?”
一位刚擦完桌子的中年黑瘦男子听见声音这才拽拽地过来,将手里布巾往身后一甩,阴阳怪气问道:“两位小姐,不知要吃点什么?”
李昭华噗嗤一笑,李祺安登时气急败坏:“说谁小姐呢,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小爷可是如假包换的公子哥儿,你能分清吗你,将你们老板叫来!!!”
那男子却是不卑不亢地微一鞠躬:“在下不才,正是这家店的老板!”
李祺安指着他怒道:“你可知小爷是谁?竟敢……”
李昭华笑完了这才解围道:“好了!知也,现在是在外面,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想要吃什么?”
李祺安憋屈地将话咽了下去,气鼓鼓地双手抱胸道:“不吃了!!!”头扭到一边,看来是记恨上了。
李昭华只好对那老板道:“老板,这是家中小弟,未免娇气,随意给我们上几盘当地特色菜肴吧!劳烦。”
老板看这姑娘又有礼貌又有气质的,不好再端着,也道:“好嘞,稍等。”
一阵浓香袭来,几盘炒的**红油的菜就被端了上来,看那红彤彤的辣椒还在滋滋作响,一看就令人食指大动,李昭华挑起一点尝尝味道,赞道:“真不错!很地道!”
那老板豪爽道:“那是当然,我们这可是几百年的老字号了!别处还吃不到呢!”
李祺安偷瞄她吃饭,看她吃得香,忍不住问道:“阿姐,真有那么好吃吗?”
李昭华但笑不语,只一味吃菜,末了才回答:“很美味,既然你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状李祺安也不管自己还在闹脾气了,立马加入,辣的眼睛通红都不停歇,这菜真是越辣越想吃!
旁边的食客三三两两落座开始谈论起来了,看穿着打扮,很像修道之人,古朴青衣,腰间佩剑。
“哎,你们知道吗?最近妙虚观新收了个女弟子,很是厉害!”
一人搭腔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一位爱戴面纱的女冠?”
“是她,很神秘,没几个人见过她的模样!”
又有人反驳道:“连脸都不敢露的人,谈何厉害,要我说,她可比不上南天门的普通弟子!”
“哎,你要这么比,那也没几个比得上了,南天宗那可是大宗门,妙虚观只是一个小道观,如何能和这种传承千年的修仙门派比较。”
“是极是极,她在妙虚观算是比较有慧根的了,善事也做了不少!”
……
李昭华一行人辣的直呛嘴,又喝了许多米汤才压下那股辣意,李昭华听闻几个道人谈论倒是对这位女冠好奇了。
吃饱喝足后,终于在夕阳西下后到了蓬莱,几人又要舍弃马匹坐船坊进去了,岸边有琅琊王氏的人来接应,倒是不用他们操心什么了。
隔着薄薄的雾气,七层高的船头上远远站着一位公子,衣带飘飘,是琅琊王氏特有的仙鹤纹样,面容如真似幻,看不分明。
“哇,好像神仙啊!阿姐,你看到了没有,我也要像他那样!”李祺安激动的大喊。
待到近了,那张脸才露出几分颜色来,只是这几分就让人看呆了。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王稹,还是清清淡淡的气质,面容精致,稳站船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海水与飘飘渺渺的雾气,恰似仙人下凡。
李昭华高兴招手:“王稹!!!我在这,看我!看我!”还怕他瞧不见李昭华将手挥得更加起劲,李祺安也不甘落后,大声喊道:“王大公子,看我!我在这里!!!”
王稹斜眼一瞟,看见了两人如出一辙的动作,朝两人微微点头,随着船的慢慢靠近,他的面容更加清晰起来。
清雅绝尘,手里握着他的玄清扇,一扇飞出,杀机瞬间席卷而来,直直冲向两人。
李祺安吓得抱头鼠窜,李昭华却是自信一笑,脚尖轻点,万象笔也随即旋出,寥寥几笔,一个大大的“封”字就随着玄清扇飞向他们的是身后。
“啊——”
惨叫声响起,船已靠岸,王稹轻巧地跳了下来,手一挥收回玄清扇,与李昭华对视一眼,两人走向惨叫声的方向。
众人齐齐给他们空出一片道路来,本来还热热闹闹的口岸,里面安静如鸡,还有人涩涩发抖往后退,李祺安也被吓到了,他眼看着扇子就要扇他身上了,结果峰回路转,原来危机在他们身后。
“你动作真快,我本想看看他们想要干嘛呢?”李昭华一边走一边对王稹道。
“尽早除去更好。”王稹冷淡回答。
两人来到一位道人身侧,他的腹部被重伤,倒地不起,额头在冒着冷汗,那个“封”字在他身上流转,困住了他的行动。
此人正是在小摊上反驳的那人,是个普通的面相,很不打眼,但打从他们一离开就悄悄尾随着他们,李昭华察觉到了,但她不想打草惊蛇,不知此人是何心思,本想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被王稹给识破了。
李昭华蹲下去笑眯眯看着此人:“不知这位……”她上下扫视了一番又道,“兄台,一直跟着我们所为何事啊?”
那人却是眼眶直突,眼白翻起,嘴里就吐出大圈大圈的白沫来,李昭华挥手撤去禁制,笑容一收,上手掰开他的嘴巴查看。
“毒发身亡。还是剧毒。”李昭华道。
王稹也蹲下来看了一番点点头道:“我让人先带过去,再看看此为何毒。”
李昭华道:“行。”
李祺安一看死了人,脸都白了,站的远远的,躲在了侍卫的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来看着两人娴熟的翻动尸体,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直到王稹唤了门生将此人拖走,李祺安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李昭华起身就看见了李祺安这没出息的模样,没好气道:“李祺安,你躲在那干嘛,当鹌鹑呢?”
李祺安这才上前,嗫嚅着嘴角不说话,他怕一张嘴就吐了,所以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李昭华也不管他了,随着王稹上了他家的船坊。
琅琊王氏的船坊又与皇家不同,船身皆为白色,据说是涂抹了蓬莱岛上一种特殊的草汁,能防止水鬼偷袭,效用还不错。
虽有七层,但透露出的是低调清净的感觉,静静地泊在晓雾未散的水面之上,船体颀长,瘦削而挺拔,恰如白鹤兀立水中,颈项伸向远方。
船头刻有“琅琊”二字,墨色淡极,船身无任何雕琢的繁饰,倒像水波自然而成,嗯,与他家挺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