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稹却突然转身往后弹射过去一片叶子,喝道:“谁!”
林间寂静无声,李昭华却相信王稹绝不会听错,刚刚一定有什么人躲在那里窥伺他们。
两人飞至一密林深处,只见地面留下了灵力使过后的般般痕迹。
王稹查看后道:“传送阵,已经逃走。”
李昭华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跟了过来,居然还知道他们在这,把传送阵开到这里,目的何为。
又想到了叶怀星,李昭华道:“先回香水榭,以防声东击西。”
王稹点头,两人又被玄清扇驮着回了香水榭。
往常的香水榭不说热闹非凡那也是人声鼎沸,如今却是安安静静,李昭华一脚踹开了大门,门中门生或躺或卧,李昭华探探鼻息,这才放心道:“应该无事,只是昏睡。”
却有一穿着道袍戴着斗笠之人跳出院墙,胳膊下还裹挟着一人,也是昏迷状态,看穿着打扮极像叶奕扬。
李昭华与王稹对视一眼,她道:“分头行动,就在我们吃饭那家馆子集合。”
王稹点头道:“万事小心。”又从怀里掏出一支笔来,一看就知道是新的,根本不是她递给他的那支。
王稹道:“已灌满灵力。”
李昭华接过,道:“放心,这次我定会赴约。”
王稹脚步一顿道:“嗯。”
转身往那道人方向追去,而李昭华则旋身进入叶怀星院落,四周仆人与门生皆昏睡,躺倒一片。
李昭华穿过几道门,推开房门掀开纱幔,见叶怀星全须全尾地躺在床上,心下一安,随即上前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正要看看她的情况。
叶怀星却突然睁眼,翻着眼白,突兀抬手,一把剑迅速没入李昭华胸膛,她一时竟未反应过来,一脸茫然,旧伤瞬间又添新伤。
“嘶——”李昭华疼的手直打颤,又苦笑一声,果然不愧是兄妹么,就连捅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叶怀星一副木头人的样子,捅完这一剑,又突然倒下。
李昭华左手按着胸口,右手艰难地拔出长剑,血瞬间涌出,她勉强咽下口中腥甜,一剑既出,李昭华细看才知居然是叶奕扬的破军。
这真是,同一把剑同一个位置,如此孽缘。
李昭华抽出后一把将剑扔出,破军咣当一声落地,她看着地上的破军猜测应当是叶奕扬被贼人所擒,一时来不及反应便将剑放入叶怀星手里,没成想却害苦了她李昭华。
她咬牙想,下次见到叶奕扬这小兔崽子,定要……定要什么?打他一顿,还是弹他脑瓜崩,李昭华抚抚胸口,笑意转瞬即逝,那还不是只能算了。
“唔……烫……水……”无意识的呢喃从叶怀星嘴里溢出,李昭华一瞧,坏了,她的皮肤又开始变得灼热,似有要冲出皮肤之感。
李昭华捂着胸口,当机立断掏出一颗丹药吞咽下去,这还是王稹为她准备的疗伤药丸,她现在不比从前,毫无灵力。丹药一下肚,药效立竿见影,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就是衣服上有个破洞,还沾染了血迹,看着有些渗人。
李昭华看着皮肤红彤彤的叶怀星,心知她定是又犯病了,招魂绣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却知道该怎么转移,以她的眼光看来,应当是除了皮肤上会有刺绣,其他好像没什么大碍。
她不再犹豫,立即执起叶怀星的手,贴合掌心,再从怀里掏出王稹给她的新笔,默念咒语,灵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直到完全消失,叶怀星身上肌肤渐渐变得平滑,呼吸也绵长起来。
李昭华的身上却开始出来了透白的绣纹,还好她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分明,至于脖子,她拉高了领子,不细看发现不了,她随意抬手欣赏,还别说,这样还挺美观的。
床上的叶怀星睫毛颤动,忽然睁开了眼睛,大声叫道:“哥!!!”
李昭华急忙退后几步,怕她看出端倪,解释道:“你哥没事。”
叶怀星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也没什么异样,惊喜道:“道友,原来是你救了我!”
李昭华也大喜道:“是啊,还不赶紧对我感恩戴德,以表达感谢之情!”
叶怀星一噎,似是没见过如此求谢之人,但还是开心地道:“谢谢!救世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你真是天大的好人!”说完还不忘笑弯了眼睛。
李昭华也大笑:“你这说的莫不是羲和君吧!”观音,这可不像她,她是鬼罗刹才对。
叶怀星不知道这怎么还扯上羲和君了。
李昭华心口还有些疼,她一直用手遮挡,当下再顾不得嬉笑,脸色严肃道:“道友,后会有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叶怀星嘴里急喊:“哎,道友,你……”
李昭华不等她说完像一阵风一样略出房门,在跨出香水榭大门前都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直至奔出数十公里到了一处密林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李昭华发现这口气她松的太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群纸人围住了她,她就知道,光是秦渔,还不能有这么大的手笔,那家客栈,背后定然还有主子。
幕后之人定是躲在暗处,李昭华眼珠一转,何不将计就计,看看这幕后之人想做什么?她佯装受伤不轻,强杀不敌,瞬息功夫就躺倒在地,还不忘悄悄画符掩饰一番,让招魂绣看起来只是过敏,就算有人查验她也只是个过敏的昏迷者。
李昭华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群纸人轻飘飘抬起,又听到有风声,估计在快速转移,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水声,她被放在了一个平坦的地方,纸人堆在一旁,似乎在监视她,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忽然嘭的一声被什么盖住,她不敢轻举妄动,依然作昏迷之状,身下变得飘飘忽忽,她猜测现在水上,只因外面不仅有船坊叫卖声,还有渔叟在挤挤挨挨的打渔声。
良久后,水面变得风平浪静,只怕已经离开余杭了,这云湖的每一条河的流向她都烂熟于心,而这个方向,如果她猜的没错,应该是去往西北。
她心知,这一次又要与王稹失约了,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能放过,她一定要知道“名不知何名”客栈背后之人究竟为谁。
这厢李昭华尚在思考,忽然她听到一阵咕噜声,有人来了,纸人变得湿哒哒的,还有水渍溅到了她脸上,凉嗖嗖的。
李昭华当即睁眼,看见了四四方方的沉闷盖子,一堆失去灵力护持的纸人散在她周围,红木纹,又四面受阻,她认出来了,这是一具棺材,她现在躺在棺材里,正被人放在水里转移。
她轻轻一推棺椁,果然已被封死,她拾起旁边被水沾湿的纸人,嫌弃地撇在一旁,又双手枕头,思考下一步计划。
急是急不来的,她晃晃悠悠地躺倒在棺材里,棺材飘在湖面上,竟觉得有点惬意,这会让她想起曾经坐着乌篷船深入藕花深处的场景,密密麻麻的莲叶,大朵大朵粉白的莲花,甚是喜人,她悠闲地躺着,然后细细挑选,摘取最美的几朵,放进屋里的矮脚瓶,满室荷香,心旷神怡。
这时还会有李乾阳在一侧劝解让她不要随意摘取,破坏了大自然的美感,每每此时她都会无视,还会扯上李祺安一起出巡游玩,将李乾阳独自扔下,这个向来有点死板的弟弟就会被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她一想到这可爱画面就会笑得乐不可支。
“哈哈……”不成想她真的笑出了声,下一秒又收敛了笑容。她轻轻敲击棺材板,它回馈出一阵木头窸窣的声音,还别说,这四四方方的棺材将她层层包裹,还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与纸人相处了起码三四天,她研究许久,这纸人做工粗糙,像是匆匆画就,纸张也只不过一般材质,实在想不通这背后目的。
不过嘛,她嘻嘻一笑,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这材料虽一般,但不用白不用,她掏出笔来,唇边含笑:“天公好为客,雷往何处来,去!”轰隆几声,围着她的纸人纷纷起立,那张粗糙的小脸上瞬间恭恭敬敬,李昭华吩咐道:“找到施法之人,炸了他!”
瞬息之间几个纸人从棺材接口处飞了出去,李昭华又躺倒在地,转着手中的笔,灵力已被她用了三分之二,笔上灵光变得些许暗淡,李昭华看着笔唇边勾出一抹笑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不出几日,七大世家之中,定有家族传出爆破之声,而这声响,是藏也藏不住的,到时候,谁与那客栈之人有所勾结,再清晰不过了,敢算计到她头上来,那就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吧,这市井之中,消息可最灵通了。
李昭华不疾不徐的,不知道飘飘荡荡了多久,棺材里终于不再渗水,李昭华身下一轻,咣当一声,被放在了地上,她知晓等会会有人打开棺椁,于是她立即抬手封住几个穴道,让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晕倒之人。
她凝神细听,棺材外面突然吵吵嚷嚷,像是有许多人围拢过来,棺椁被撬开,眼前一亮,李昭华紧闭双眼,假装一无所知。
“快,这棺材里面装着个人!”有人往她身上一探,又喊道:“软的,有没有医者,看看这人还活着没有?”
“我我我,我是慈安堂坐诊大夫,让我看看。”
又是一清秀女声,她似是从人群中挤过来,到了李昭华身侧。
李昭华本来紧握着笔,以防不测,听到慈安堂名字愣了半秒,鼻息处就被人抹了一把,那女子惊喜叫道:“还活着还活着!只是昏迷了,有没有好心人一起将她送去慈安堂!”
有人七手八脚将她架起,往一个方向去了,这下她不晕也得继续晕了。
李昭华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有人在窸窸窣窣收着什么东西,还有人在叽叽喳喳叫喊,听得出来,相当有活力了。
随即她悠悠转醒,眯着一只眼打量这四周环境。
这是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位穿着短打褐衣,胸前垂着一条辫子只露出侧脸的秀丽女子正在忙忙碌碌地翻找药箱。
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邻家少女在挑选药材,怪不得屋内有药香之气,这就是十七年后的济安堂啊,竟然这么衰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