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红玄便搬到了墨柳的府邸。
墨柳的府邸在城西的清风巷,虽不如那些王公贵族府邸气派,但清雅别致,三进三出的院子,种满了翠竹和兰花。
红玄被安排在西厢房,离墨柳的主屋很近。
墨柳对她态度客气而疏离,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但从不与她多说话。每日上朝、去礼部衙门、回府,红玄都如影随形地跟着,寸步不离。
礼部的那些官员,初见红玄时都有些诧异。一个女子,还是个侍卫,竟然贴身护卫暂代尚书,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荒唐。
但红玄的气场太强,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扫过来,让人不寒而栗。加上她是太子亲自指派的人,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墨柳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筹备秋闱。
科举是国家大事,关系着朝廷选拔人才,也关系着各方势力的博弈。礼部作为主管衙门,责任重大。
墨柳确实是个人才,她熟读经史,精通典章制度,处理起政务来有条不紊。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老臣,渐渐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但麻烦,还是来了。
这日午后,墨柳正在礼部衙门处理公文,一个书吏匆匆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今科秋闱的试题……泄露了!”
“什么?!”墨柳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科举试题泄露,这是天大的事。一旦传出去,不仅本届科举要作废,她这个暂代尚书也要担上失职之罪,别说正式任命了,恐怕连官位都保不住。
“怎么回事?说清楚!”墨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书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今日清晨,有人在城南的黑市上,发现了今科秋闱的试题纸页。虽然只有一页,但……但确实是礼部封存的试题样式!”
墨柳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扶住桌案,稳了稳心神:“消息传开了吗?”
“暂时还没有,发现的人已经控制住了。但……纸包不住火,恐怕瞒不了多久。”
墨柳深吸一口气:“立刻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一律扣押。还有,去查!试题封存在礼部库房,有重兵把守,怎么会泄露出去?!”
“是!”书吏领命退下。
墨柳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红玄一直站在她身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看着墨柳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人,”红玄开口,声音平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墨柳抬头看她,眼中满是绝望:“你说得轻松!试题泄露,这是杀头的大罪!我……我完了……”
“未必。”红玄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试题是什么时候封存的?”
“半月前。”
“封存之后,有谁接触过?”
墨柳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封存之后,按例要由尚书、侍郎、主事三人共同看守。但王侍郎告病在家,这几日都是我和李主事轮流值守。”
“李主事?”红玄眯起眼。
“李志,礼部主事,在礼部任职十五年,一向兢兢业业……”墨柳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色更加难看,“难道……是他?”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红玄道,“但李主事确实可疑。还有,发现试题的黑市在城南,李主事的家……也在城南吧?”
墨柳猛地站起身:“立刻去李志家!”
“不可。”红玄拦住她,“若真是李主事所为,此刻去他家,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试题泄露之事尚未传开,对方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
“那怎么办?”
红玄沉吟片刻:“大人继续在衙门处理公务,装作不知此事。属下……去查。”
墨柳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但你要小心,若真是李志……他既然敢做这种事,必定有所倚仗。”
“属下明白。”
红玄转身离开。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窗翻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之中。
城南,李志的宅邸不算大,但位置很好,闹中取静。
红玄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茶楼要了个雅间,观察了一个时辰。
李宅很安静,只有几个仆役进出,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红玄注意到,一个时辰内,有三拨人来找过李志。第一拨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第二拨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第三拨……是个宫人。
宫人?
红玄眯起眼。
李志不过是个礼部主事,怎么会和宫中有来往?
她悄悄尾随那个宫人,一直跟到宫门口。宫人出示腰牌,顺利进宫。红玄记下了腰牌上的徽记——那是丽妃宫中的标志。
丽妃。
红玄心中了然。
难怪试题会泄露,难怪李志敢这么做。原来是丽妃在背后指使。
丽妃与墨柳素来不睦,这次墨柳暂代礼部尚书,丽妃必定心中不忿。若能在此时让墨柳栽个大跟头,不仅礼部尚书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太子都要受牵连。
好一招一箭双雕。
红玄回到礼部衙门时,已是傍晚。
墨柳在书房里焦急地踱步,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前:“怎么样?”
红玄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墨柳听完,脸色铁青:“果然是丽妃!她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大人现在打算怎么办?”红玄问。
墨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吟良久,忽然道:“李志手中一定有证据,能够证明试题是丽妃让他泄露的。我们必须拿到证据。”
“李志不会轻易交出证据。”红玄道,“那等于自寻死路。”
“那就……”墨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消失。”
红玄看着她,没说话。
墨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怎么?你觉得我太狠?”
“属下只是觉得,杀了李志,固然可以暂时掩盖试题泄露之事,但丽妃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李志一死,死无对证,丽妃反而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大人杀人灭口。”
墨柳愣住了。
她确实没想那么远。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红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李志留着还有用。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丽妃让李志泄露试题,无非是想让大人在科举之事上栽跟头。”红玄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让丽妃以为,她的计划成功了。”
墨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大人可以装作不知试题泄露之事,一切照常筹备科举。等到秋闱当日,我们再……”
红玄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墨柳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她一拍桌子,“就这么办!红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红玄垂首:“是。”
“不过,”墨柳顿了顿,看着她,“此事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出了差错……”
“属下明白。”红玄打断她,“若失败,属下愿以死谢罪。”
墨柳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冷得像冰,硬得像铁,却偏偏让人……心生忌惮。
“你去吧。”墨柳挥挥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红玄躬身退出。
走出书房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