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芝的死,在朝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礼部侍郎痛失爱女,一病不起,连上三道折子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虽有心挽留,但见其形容枯槁、精神恍惚,终究还是准了。
礼部尚书的位置,就这样空了出来。
朝中各方势力开始暗中角力,吏部举荐了几个人选,兵部、户部也各有推荐。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太子沈雾呈上的一份奏折。
奏折中,他力荐太子詹事丞墨柳接任礼部尚书一职。
“墨柳虽为女子,然才学兼备,通晓典籍,熟悉礼制。且近年来协助处理东宫文书,政绩斐然。礼部掌管科举祭祀,需心细如发、恪守礼法之人,墨柳正合此任。”
这份奏折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以御史大夫为首的一批老臣当即表示反对。
“陛下!礼部尚书位列九卿,历来由德高望重之男子担任。墨柳虽才学尚可,然终究是女子,如何能担此大任?此举有违祖制,万万不可!”
支持的一方则据理力争。
“墨柳大人主持编纂《礼典》,功在千秋。且近年来主持科举复核,从未出过差错。女子为何不能为官?古有妇好领兵,今有墨柳治礼,正是我朝开明之象!”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得面红耳赤的臣子,又看了看垂手立于一侧、面色平静的沈雾,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个儿子,手段是越来越凌厉了。
先是用“意外”除掉了芙芝,为墨柳扫清了最大的障碍。现在又公然推举女官上位,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也是在向朝中各方势力示威。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雾身上:“太子,墨柳确有过人才学。但礼部尚书一职关系重大,需得服众。你可有把握,她能够胜任?”
沈雾躬身:“儿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话说得极重。
大殿内一片吸气声。
皇帝盯着他看了良久,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墨柳暂代礼部尚书一职,为期三月。若三月内无差错,再正式任命。”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沈雾垂下眼:“儿臣代墨柳,谢父皇恩典。”
退朝后,沈雾回到东宫。
墨柳早已在重华殿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殿下……”
沈雾摆摆手,屏退左右,只留下红玄守在殿外。
“父皇准了,”他走到案几前坐下,端起茶杯,“暂代三月,若无差错,便正式任命。”
墨柳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跪下行礼:“妾身……谢殿下提携之恩!”
“起来吧。”沈雾喝了口茶,淡淡道,“这三个月,是你最关键的时候。礼部那些老顽固,定会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科举在即,祭祀大典也要筹备,不能出半点差错。”
“妾身明白。”墨柳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妾身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沈雾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红玄如何?”
墨柳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红玄,但还是答道:“红侍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是殿下的得力臂助。”
“只是臂助?”沈雾似笑非笑。
墨柳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殿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雾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如今已是暂代礼部尚书,位高权重。但朝中盯着你的人很多,丽妃一党,还有那些反对女官的老臣,都在等着抓你的把柄。”
他顿了顿,继续道:“红玄是我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有她在你身边护卫,我也能放心些。”
墨柳的脸色变了变。
她听懂了沈雾的言外之意——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殿下是担心妾身……会有二心?”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雾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墨柳心底发寒:“怎么会。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你现在可是众矢之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墨柳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不甘:“妾身……谢殿下关心。”
“那就这么定了。”沈雾起身,“从明日开始,红玄会贴身护卫你,直到你正式接任礼部尚书。”
“是。”
墨柳退出重华殿时,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她看见守在殿外的红玄,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
红玄依旧面无表情。
但她的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沈雾要她去护卫墨柳?
这意味着,未来三个月,她将离开东宫,离开沈雾身边,日夜跟随在墨柳左右。
这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疏远。
红玄握紧了剑柄。
她不知道沈雾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