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西华门。
正如沈雾所料，守将“献门”，叛军长驱直入。
二皇子沈岚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入瓮城。
“快！趁太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取重华殿！”沈岚高声呼喊。
叛军士气高涨，争先恐后地往前冲。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侧箭楼上，数百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红玄趴在箭楼的阴影里，手中握着一把强弓。她的目光锁定在沈岚身上，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她在等。
等叛军全部进入瓮城。
等沈雾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叛军已经全部涌入瓮城，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千人。
就在这时，瓮城的城门，忽然“轰”的一声关上了！
“怎么回事？！”沈岚脸色一变。
“不好！中计了！”三皇子沈峰惊呼。
话音未落，箭楼之上，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那是沈雾的信号。
红玄眼神一凛，拉满弓弦。
“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箭如雨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月。
叛军猝不及防，顿时死伤惨重。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响彻夜空。
“撤退！快撤退！”沈岚大喊。
但城门已关，退路已断。
箭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等箭雨停歇，瓮城内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侥幸活下来的叛军，也大多带伤，士气全无。
就在这时，瓮城出口处，杀声震天。
浅卿率领东宫暗卫，如狼似虎般杀了出来。
“杀！一个不留！”浅卿挥刀大喊。
暗卫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身怀绝技。而叛军刚经历箭雨，阵型大乱，士气低落，根本不是对手。
一场屠杀，开始了。
红玄从箭楼上跃下，落入战阵之中。
她没有用箭，而是拔出了剑。
寒宵剑出鞘，寒光凛冽。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叛军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亡魂。
她的目标很明确——二皇子沈岚。
沈岚也看见了她。
“红玄！”沈岚咬牙切齿，“你这个太子的走狗！”
红玄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两人战在一处。
沈岚的武功不弱，但比起红玄，还是差了一截。更何况，他刚经历箭雨，身上带伤，很快就落了下风。
“噗嗤——”
红玄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沈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为什么……”他盯着红玄，“为什么要帮那个暴君？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红玄面无表情：“各为其主。”
“好一个各为其主！”沈岚惨笑，“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毒杀父皇，残害兄弟，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利用！你跟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也会被他抛弃！”
红玄的心微微一颤。
但她手上不停，又是一剑。
这一剑，刺穿了沈岚的胸口。
沈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口中涌出鲜血：“你……你会后悔的……”
他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红玄拔出剑，血顺着剑刃滴落。
她看着沈岚的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沈岚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利用。”
她想起墨柳，想起沈雾看墨柳时的眼神，想起那些深夜殿中的声音。
又想起沈雾对她的承诺。
“等这一切结束，孤不会亏待你。”
真的……吗？
红玄摇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战斗还在继续。
她转身，重新投入战阵。
这一战，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瓮城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叛军全军覆没。
二皇子沈岚，三皇子沈峰，四皇子沈岳，全部战死。几位皇叔或死或俘，无一幸免。
瓮城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红玄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她的剑还在滴血。
浅卿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苍白。
“都……死了？”他喃喃道。
“嗯。”红玄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浅卿看着她，忽然问：“玄儿，你怕不怕？”
红玄沉默良久，答：“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这样。”红玄看着地上的尸体，“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躺在血泊里，任人践踏。”
浅卿心中一痛，伸手想抱她，却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会的。”他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红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浅卿说的是真心话。
但她更知道，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真心话，往往最不值钱。
---
沈雾来了。
他一身戎装，踏着血泊而来，面色冷峻，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走到红玄面前，看着她满身的血污，皱了皱眉。
“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红玄垂首。
沈雾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后落在沈岚的尸体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沈岚死不瞑目的眼睛。
良久，他伸手，替沈岚合上了眼睛。
“二哥，一路走好。”他低声说。
沈雾站起身，环视四周，朗声道：“叛军已平，逆贼伏诛！传孤命令，打扫战场，厚葬死者。至于俘虏……全部押入天牢，待登基大典后，再行发落。”
“是！”
众将士齐声应诺。
沈雾转身，朝红玄伸出手：“走吧，回宫。”
红玄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像冰。
但握得很紧。
两人踏着血泊，走出瓮城。
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流淌成河的血。
身前，是初升的朝阳，是即将到来的新朝。
红玄抬头，看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