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玄变得更加沉默。
她依旧护卫墨柳,依旧寸步不离,但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连眼神都是冷的。墨柳几次想与她说话,都被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态度挡了回来。
肩上的伤口在三天后痊愈了,没有留疤,玉肌膏的效果确实神奇,平复了一切不需要存在的痕迹。
冬至祭天大典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墨柳作为主事官员,更是日以继夜,常常在衙门待到三更半夜。
红玄始终跟在她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这日深夜,两人从礼部衙门出来,已是亥时末。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墨柳揉着发酸的肩膀,忽然开口:“红侍卫,那日……对不起。”
红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大人何出此言?”
“秋千那日,”墨柳的声音很低,“殿下他……并非有意伤你。他只是……”
“只是什么?”红玄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大人不必解释。属下明白自己的身份。”
墨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良久,才轻叹一声:“你恨我吗?”
红玄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墨柳的脸有些苍白,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愧疚,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属下不敢。”红玄收回视线,“大人是殿下的心上人,属下只是侍卫,不敢有恨。”
这话说得恭敬,却像一把刀,插在墨柳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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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夜,祭天大典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墨柳最后一次检查完所有流程,终于松了口气。她回到府邸时,已是子时,整个人疲惫不堪。
红玄照例守在她房门外。
“红侍卫,”墨柳推开门,却没有进去,“明日大典,关系重大。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属下明白。”
墨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进了房间。
红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她没有睡意,只是静静看着夜空。
今夜无月,星子稀疏。
明日冬至,是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日子。按照周礼,皇帝要率文武百官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是礼部一年中最重要的差事,也是墨柳接任尚书后的第一场大考。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红玄握紧了剑柄。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不安。那不安来得莫名,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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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天还未亮,祭坛周围已灯火通明。
祭坛设在京城南郊的天坛,方圆三里戒严,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肃穆庄严。
皇帝乘龙辇而来,沈雾随侍在侧。
墨柳作为礼部尚书,主持大典。她一身紫色官服,头戴梁冠,站在祭坛下方,神色肃穆。
红玄依旧跟在她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辰时初,吉时到。
礼乐奏响,钟鼓齐鸣。
皇帝一步步走上祭坛,百官跪拜。香烟袅袅,祷告声起。
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红玄的心却越跳越快。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紧紧盯着祭坛上的皇帝,盯着他身边的沈雾,盯着四周的禁军,盯着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角落。
但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诡异。
祭典进行到一半,皇帝开始宣读祭文。那祭文很长,要念上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这时,红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异常。
禁军的队列中,有一个士兵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紧张或寒冷而颤抖,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颤抖。
红玄的心猛地一沉。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墨柳推向一旁。
“大人小心!”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那个颤抖的士兵,忽然从队列中冲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向祭坛上的皇帝!
“护驾!”禁军统领大喝。
但已经晚了。
那士兵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到祭坛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
红玄。
她不知何时已拔剑在手,身形如鬼魅,瞬间挡在了那士兵面前。
“铛——”
剑与匕首相撞,火花四溅。
那士兵显然是个高手,一招不中,立刻变招,匕首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
红玄沉着应对,剑光如瀑,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
但她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不是一个人。
果然,就在她与那士兵缠斗时,又有几个禁军从队列中冲出,直扑祭坛!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场面瞬间大乱。
百官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禁军虽多,但事发突然,一时竟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祭坛上,皇帝脸色煞白,被侍卫护在中间。
沈雾站在他身前,手中已多了一把剑,面色冷峻。
“父皇莫慌,”他沉声道,“儿臣在此。”
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刺客冲破防线,杀上祭坛。
沈雾挥剑迎敌。
他的武功不弱,但刺客人数太多,且个个都是死士,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眼看一个刺客的刀就要砍到皇帝身上,沈雾侧身一挡——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沈雾闷哼一声,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雾儿!”皇帝惊呼。
“无妨!”沈雾咬牙,反手一剑,将那个刺客刺了个对穿。
但更多的刺客涌了上来。
眼看沈雾就要被围攻,红玄心中一急。
她猛地一剑逼退面前的刺客,身形一纵,如大鹏展翅,跃上祭坛。
“殿下小心!”
剑光闪过,两个刺客应声倒地。
红玄挡在沈雾身前,剑尖滴血,眼神如冰。
“殿下带陛下先走,这里交给我。”
沈雾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好。”
他护着皇帝,在侍卫的掩护下,迅速朝祭坛下退去。
红玄一人一剑,守在祭坛口。
刺客还有十余人,个个悍不畏死,朝她冲来。
红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不能退。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
红玄的剑,快如闪电,狠如雷霆。每一剑,都必取一人性命。鲜血在她身周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袍,染红了她的脸。
她像一尊杀神,立在祭坛口,一步不退。
但刺客实在太多。
一个刺客趁她不备,一刀砍在她背上。
剧痛传来,红玄踉跄一步,却硬生生挺住,反手一剑,将那刺客斩杀。
又有一个刺客从侧面袭来,匕首直刺她腰腹。
红玄侧身避开要害,匕首划破她的腰侧,鲜血淋漓。
她咬着牙,剑不停。
一个,两个,三个……
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的身上,也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就在红玄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援军到了。
浅卿一马当先,身后是东宫暗卫,如狼似虎般冲入战阵。
“玄儿!”浅卿看见浑身是血的红玄,目眦欲裂。
他挥刀砍翻两个刺客,冲到红玄身边:“你怎么样?”
红玄摇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殿下……陛下……”
“殿下和陛下已安全撤离。”浅卿扶住她,“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快去包扎!”
红玄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