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风波过后,墨柳在朝中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丽妃因干预科举、泄露试题被皇帝打入冷宫,其娘家在北境的势力也遭到清洗。朝中那些原本反对女官的老臣,在铁证面前不得不闭嘴,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十月初一,皇帝正式下旨,任命墨柳为礼部尚书,位列九卿。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尚书。
圣旨颁下的那天,墨柳府邸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墨柳一身官服,从容应对,举止得体,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气度。
红玄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寸步不离。
只是如今,她护卫的不再是暂代尚书,而是真正的朝廷大员。那些官员看她时,眼神里少了轻视,多了忌惮——谁都听说了,秋闱风波中,正是这个冷面女侍卫力挽狂澜,揪出了丽妃一党。
“红侍卫,”一个官员凑上前,笑容满面,“墨大人能有今日,多亏了您啊。改日有空,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
红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属下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碰了个软钉子,那官员讪讪退下。
墨柳听见了,回头看了红玄一眼,唇角微勾:“红侍卫倒是宠辱不惊。”
红玄垂首:“大人过奖。”
墨柳没再说什么,继续与前来道贺的官员寒暄。
直到深夜,最后一批客人才离去。
墨柳回到书房,卸下一身疲惫,揉了揉眉心。红玄照例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叹。
“红侍卫,”墨柳忽然开口,“进来吧。”
红玄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通明,墨柳已换下官服,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坐在书案后。卸去了白日的威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也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坐。”墨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红玄迟疑片刻,还是坐下了。
墨柳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我今日表现如何?”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红玄略一沉吟,答道:“大人应对得体,举止合宜,颇有大员风范。”
“是吗?”墨柳苦笑,“可你不知道,我今日有多紧张。那些老臣看我的眼神,表面恭敬,实则……罢了,不说这个。”
她顿了顿,又道:“秋闱之事,你立了大功。按说,我该重赏你。但你是太子的人,我不好越俎代庖。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红玄抬眼,看着墨柳。
烛光下,墨柳的眼睛很亮,带着真诚。
“多谢大人好意,”红玄缓缓道,“但属下不需要什么奖赏。”
“真的不需要?”墨柳挑眉,“金银财帛,官位爵禄……或者,我可以向殿下进言,将你调离侍卫之职,给你一个正经的官职。以你的能力,做个将军也不为过。”
红玄摇头:“属下只想留在殿下身边,做他的侍卫。”
墨柳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红玄啊红玄,我真不知道,你是太忠心,还是太傻。”
红玄没接话。
墨柳叹了口气:“罢了,人各有志。既然你不要奖赏,那这个人情,我先欠着。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是。”
红玄起身,准备告退。
“等等。”墨柳叫住她,“还有一事……秋闱已过,接下来要筹备冬至祭天大典。这是礼部一年中最重要的差事,不容有失。这段时间,还要辛苦你了。”
“属下分内之事。”
墨柳点点头,挥挥手:“你去休息吧。”
红玄躬身退出。
走出书房,夜风微凉。
她抬头,看见天边一轮明月,清冷如霜。
墨柳刚才的话,在她心中激起了一丝涟漪。
做将军?
她从未想过。
从八岁被沈雾救回那天起,她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做他的刀,他的侍卫,他的影子。
她不敢想别的,也不能想别的。
因为一旦有了别的想法,心就会动摇。心一动摇,刀就不够锋利了。
而一把不锋利的刀,是没有价值的。
红玄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照例先检查门窗,然后卸下佩剑,脱去外袍。肩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玉肌膏效果极好,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沈雾的脸,他慵懒的笑,他锐利的目光,他冰凉的手指……
红玄猛地坐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
冷风一吹,思绪清醒了些。
她不能对太子有不该有的感情,太子曾对她说过,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害人害己。